便签纸薄薄一张，乘务长捏在手里，觉得分量极重。

纸面上的字迹力透纸背：锁定当前襟翼构型，接通配平，控制副翼。

她脑子里嗡鸣作响。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乘客写得出来的东西。

她抬起眼，视线死死锁住面前的盛云舟。

氧气面罩随意挂在脖子上，头发被冷汗糊在额角。就是这个人，半小时前在登机口指着外面的起落架，问液压B系统掉压速率算过没有。

当时她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现在这人的话全应验了。

她看着盛云舟的脸，喉咙发紧：“你登机前就知道会出事？你到底干了什么？”

人在极度恐慌下，总会本能地寻找背锅侠。乘务长的逻辑很简单，一个被军校淘汰的地勤兵，怎么可能未卜先知？除非这事跟他脱不开干系。

盛云舟在心里骂了一句。

民航防线确实严，严到飞机快掉下去了，还在纠结程序正确。

他没空做自我辩护。

“我没闲功夫给你做政审。”盛云舟往前跨出半步，直接逼到乘务长面前，“驾驶舱门密码。数字。马上。”

乘务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上舱壁。

旁边座位上，那个烫着卷发的大妈从座位上挣扎起来。她面罩戴歪了，喘着粗气，一把揪住盛云舟的夹克下摆。

“你这小年轻添什么乱！”大妈嗓门尖利，在机舱的哭嚎声中十分突兀，“空姐都说机长不行了，你一个外行进去乱摸按键，我们连命都没了！你给我坐下！”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人喊醒了。

刚才被盛云舟摁回座位的商务男也跟着嚷嚷：“就是！他就是个当兵被刷下来的地勤，我在候机厅听得真真的。修轮胎的去开飞机？你当是在网吧打游戏呢？”

金链男把脑袋探出来，横肉直跳：“小子，别在这充大尾巴狼。机组人员都没发话，轮得到你出头？”

七嘴八舌的指责砸过来。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常识去衡量眼前的死局。在他们眼里，穿制服的才是权威，盛云舟那身洗掉色的休闲服，就是原罪。

机身猛地往下一沉，又是一次剧烈颠簸。

氧气面罩在半空疯狂摇摆。大妈抓不住椅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倒。

盛云舟反手一托，单臂发力，扣住大妈的手臂把人硬生生按回座椅上。

动作极重，根本没有尊老爱幼的意思。

大妈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想骂人，直接撞上盛云舟的眼睛。

“闭嘴。吸氧。”盛云舟声音极低。

大妈张了张嘴，后背发凉，半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盛云舟收回手，压根没理会旁边叫嚣的商务男和金链男。他心里清楚，在群体恐慌面前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

他只需要说服一个人。

他转向乘务长。

乘务长还在犹豫。她的手悬在密码锁翻盖上方，指骨发僵。规章制度是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一个不明身份的乘客进入驾驶舱，这是严重违反航空安全法的行为。一旦查实，她这辈子都别想再飞。

“你在怕担责。”盛云舟一针见血。

乘务长咬紧牙关：“这是规定！”

“规定是为了让人活着。”盛云舟语速极快，“机长昏迷，副驾手伤，自动驾驶脱开。飞机现在每秒钟都在掉高度。你觉得你能在这扇门外面等来奇迹？”

乘务长呼吸急促：“可你只是个地勤！”

“我是地勤。”盛云舟把话接过去，语气平稳得出奇，“但我知道左发N1转速异常后该切断哪条供油管路。我知道液压B系统压力漏光后，怎么用A系统建立备用航线。我知道进近阶段如果放满襟翼，这架飞机就会因为动力不对称直接翻过去。”

一连串专业的航空术语砸下来。

乘务长心头大震。

这些词汇，即便是从业五年的空乘，也只能听懂一小半。但其中的逻辑链路严密到极点，根本不是靠看几本航空科普杂志就能背出来的。

盛云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没时间了。

“乘务长。”他身体前倾，死死盯住对方的双眼，“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机舱里杂音极大，但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穿透了气流声，钉进乘务长耳朵里。

“第一，把我按回座位。你转身回你的乘务员座椅上扣好四点式安全带，大家一起祈祷这架空客A320能自己找个跑道落下去。”

“第二，让一个至少知道起落架应急放下程序的人进去。然后你守在这扇门外面，维持客舱秩序。”

盛云舟竖起两根手指。

“你选哪个？”

这是降维打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任何情绪渲染。盛云舟把最残酷的现实剥开，直接扔在乘务长面前。

要么一起等死。

要么赌一把。

视野右上角，淡蓝色的光幕飞速滚动。

【飞行员成长路径完成度：99.7%】

【条件检测中……】

【真实空中危机已确认。环境极度危险。】

盛云舟连看都没看那个面板。他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这扇防爆门上。

对讲机里再次传出副驾歇斯底里的喊声：“高度正在跌破两万英尺！右发功率无法匹配！左侧机翼迎角过高，失速警告响了！救命！”

尖锐的电子警报声直接透过门板传出来。

哔——哔——哔——

乘务长心理防线彻底崩盘。

她没有选择余地。

她抬起手，指尖哆嗦着按上密码键盘。

滴。

滴。

滴。

六位数字输入完毕。

绿灯亮起。

盛云舟在密码锁发出最终确认音之前，已经伸手握住了金属门把。

“大妈。”盛云舟头也没回，“安全带扣死。不然一会掉下去，阎王爷都拼不出你的全尸。”

卷发大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忙脚乱去摸安全带卡扣。商务男和金链男彻底闭了嘴，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前排客舱顿时鸦雀无声。

咔哒。

厚重的驾驶舱门向内弹开一条缝。刺耳的风噪和更加密集的警报声扑面而来。

盛云舟一把推开门，直接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