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

夜戏终于拍完了。

沈听南没让助理跟着。她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

踢掉高跟鞋。扯下繁琐的戏服。

她裹着一件宽大的真丝睡袍，把自己重重砸进三米宽的大床里。

脸上敷着一张冰凉的玻尿酸面膜。

床头灯调得很暗。卸妆棉散落在柜子上。

她把蚕丝被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的被窝里。

手机屏幕的荧光把被窝照得惨白。

手指紧紧捏着那个海绵宝宝手机壳。硅胶边缘被她抠出了一个小豁口。

页面停留在《龙族》的最新章。

“小怪兽死在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这行字就像一根毒针，精准地扎进她的眼睛里。

眼泪又涌出来了。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面膜纸被眼泪泡软了。边缘在下巴处卷了起来，黏糊糊地贴着脖子。

“吸——”

沈听南用力抽了一下鼻子。扯过一张面巾纸，粗暴地在脸上乱抹。

面膜彻底歪了。糊住了半边嘴巴。

她呸了两声。吐出流进嘴里的面膜精华，带着一股苦涩的化学香精味。

“凭什么啊。”

她哑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切到星辉中文网的书评区。

小号“南风不知意”的输入框弹了出来。

这是她藏得最深的面具。没有国民影后的包袱，没有高冷人设的限制。

现在她只想骂人。

她咬着后槽牙。指甲在屏幕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

因为用力过度，指腹泛起病态的苍白。

“你看不到她把整个世界都给你了吗？”

“她连名字都不会写。只会笨拙地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她把所有的玩具都塞给你！”

“你给了她一束光。然后亲手把她推下无底的悬崖！”

沈听南的手在发抖。打错了好几个拼音，又烦躁地按退格键删掉重打。

“作者你根本没有心。你不懂怎么去爱一个鲜活的角色。”

“你把她当成骗取眼泪和流量的廉价工具！”

“绘梨衣的死毫无价值。她就像个破布娃娃，被你用完就扔在了臭水沟里！”

“退钱！把她写活！不然我这辈子黑你到底。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写完最后一句。

她手指发着狠，重重戳下红色的发送键。

屏幕卡顿了一秒。提示发布成功。

沈听南把手机扣在胸口。胸膛在蚕丝被下剧烈起伏。

肺里像灌了冷风。一阵阵发酸。

凌晨一点的星辉书评区。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装满炸药的火药桶。

“南风不知意”的这条长评，就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雷管。直接扔了进去。

没有华丽的词藻堆砌。全是字字见血的控诉。

带着一种演员特有的、敏锐的情感共鸣力。

发布不到三分钟。点赞数开始狂飙。

100。500。3000。8000。

底下迅速盖起几百层的回复高楼。

“楼主说得太准了。她死得太憋屈了！”

“看到楼主那句廉价工具，我一个一米八的糙汉子又绷不住了。眼泪把枕巾都哭湿了。”

“老贼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楼主骂得好。老子给你顶上去！”

“顶上去！让陆老贼看到。让他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东西！”

十分钟后。

这条满含怨气的长评，被几万个愤怒的读者生生顶上了第一。

占据了《龙族》书评区最显眼的位置。

红色的“热”字在标题旁边疯狂跳动。

云际滨江的四十五层大平层。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巨大的电脑屏幕泛着蓝光。

光影打在陆纵光着的肩膀上。

他靠在人体工学椅的网布靠背上。

伸手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白开水。

鼠标在红木桌面上滑动。

屏幕右下角的后台消息已经卡成了幻灯片。私信箱彻底爆了。

他点开书评管理区。

在一堆不堪入目的红色脏话里，那条高亮的热评第一直接弹进视线。

发帖人：南风不知意。

陆纵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带着血丝的文字。

“不懂怎么爱一个角色？”

他念出声。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有些回音。

食指在鼠标左键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读者的代入感太强了。

字里行间那种被撕裂的痛苦，简直快要溢出屏幕。

甚至强到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就像看着一只踩中捕兽夹的野猫，在原地呲牙咧嘴地炸毛。

他把玻璃杯放回红木书桌。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双手放回机械键盘。

既然这么入戏。既然这么痛苦。

那就再添一把柴。

刀子不往心窝里捅，怎么尝得出鲜血的温度。

陆纵点开这条评论的回复框。光标在空白处闪动。

键盘声再次响起。

他不紧不慢地敲字。眼神专注。

“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把最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你们看。”

“她不死在最爱你的那一刻，你们怎么会永远记住她？”

“不用谢我。我只是帮你们过滤掉平庸的喜剧，留下刻骨铭心的痛楚。”

敲完这三句。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对方长评里的最后两个字“退钱”。

他补上最后一行。

“顺便提一句，作者本人没有道德。退钱是不可能的。”

敲下句号。

移动鼠标，点击发送。

一条带着金色“作者”专属标签的回复，直接挂在了热评第一的下方。

被系统自动置顶加粗。

希尔顿酒店。

沈听南正扯下脸上半干的面膜纸，打算下床去洗手间洗脸。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是星辉中文网APP的特别关注提醒音。

她一把抓起被子上的手机。划开屏幕。

状态栏弹出一条推送：“作者陆老贼回复了您的评论”。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她点开了消息框。

那四行欠揍的回复，清清楚楚地印在屏幕上。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嘲弄。

什么叫艺术的最高境界？

什么叫撕碎给你们看？

还说不用谢他。连道德都没有了。

沈听南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

一股压不住的邪火直接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血管突突直跳。

“陆！老！贼！”

她没忍住，尖着嗓子吼出声。

手腕猛地一扬。

那个套着海绵宝宝壳的手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啪。

手机重重砸在床尾的实木挡板上。反弹了一下，摔在长毛地毯上。

屏幕右上角磕出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纹。碎玻璃碴子崩在地毯上。

沈听南不管手机了。

她跪坐在三米宽的大床上。

两只手用力抓着蚕丝被的边缘。把平整的被罩揉成一团乱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闷得发疼，像堵了一块石头。

“王八蛋。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

她咬着后槽牙。牙齿用力过度，磨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别让我查出你是谁。”

“只要你在娱乐圈或者网文圈混。我沈听南发誓，绝对要把你扒出来！”

她越想越气。

一脚踢飞床上的天鹅绒抱枕。

抱枕在空中翻滚，砸在旁边的落地灯上。黄铜灯罩剧烈摇晃，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同一片夜空下。

云际滨江。

陆纵没打喷嚏。他觉得室温刚好。

他退出了星辉中文网的后台页面。果断关掉浏览器。

不再去看那些像雪花一样涌入的回复和谩骂。

脑海里，系统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正在做新一轮的结算。

【检测到单日情绪值已突破阈值。】

【今日情绪值总计：342,050,000点。】

【提现通道已开启。三点四亿现金已合法汇入尾号4021的银行账户。】

淡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闪烁。九位数的余额亮得刺眼。

陆纵看着那串长长的零。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发出一串脆响。

断裂的肋骨在强效镇痛药和舒适环境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了。

钱真是个好东西。

它能抚平绝大多数的肉体痛苦。比那些虚伪的亲情管用一万倍。

明天该去提一辆车。

顺便把周胖子叫出来。吃顿好的，谈谈注册公司的事。

网文圈的火已经点起来了。这台印钞机正在全速运转。

接下来。

是时候去更烧钱的地方享受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