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没吭声。

三个黄毛你看我我看你，赶紧伸手掏兜，凑了一叠皱巴巴的钱递过来。

陈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谁让他们先动了抢劫的心思，这钱，就是自己理应得来的补偿。

数了数，总共八十五块钱。

他点点头，道了声谢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超市。

三个黄毛傻了眼，其中一个颤颤巍巍的问：“那个……大哥，您看，我们钱都给您了，可以走了吧？”

陈郁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三个黄毛如蒙大赦，赶紧架起躺地上直哼哼的红毛，连滚带爬跑了。

陈郁在超市买了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出来一看，几个人已经没影了。

他把钱揣好，不再想这些破事。

眼下还是找工作要紧。

找不到工作，接下来就得睡桥洞喝西北风了。

他沿着路一直走，走了大概得有半小时，不知不觉到了一片工业园。

门口保安室里，一个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坐在小凳子上抽烟。

陈郁走过去问：“大哥，您好，这厂子还招人吗？”

保安回过头扫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慢悠悠的说：“招人的老弟，只要是成年、初中学历及以上，有身份证的大概率都能入职。一个月八百块钱，包吃住。”

陈郁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身份证。

04年农村那边根本不强制办身份证，这事儿就一直拖着。

“老哥，没身份证……能入职吗？”

保安摇摇头：“不行啊老弟。你要是想去厂子里打工，没身份证没人敢要你。”

陈郁两只手攥紧了，心里头堵得慌。

但他还是挤出一丝笑：“谢谢了老哥。”

他转身要走。

“喂，老弟！”保安叫住他了。

陈郁转回头来，

保安弹了弹烟灰：“老弟，你是农村来的吧？我知道，现在村里基本不强制办身份证。

不过我看你也挺有礼貌，我跟你说实话——你这种没身份证的，你也别费别的工夫了。

直接去找那些饭店、大排档、食堂啥的，再就是修车铺学徒，工地日结或者周结。这些岗位，基本都不查身份证的。”

陈郁眼睛一亮。

虽然刚才他也找过不少这种店，但有了这个准信儿，他就能专门去找这些店，找到找人的，也是迟早的事，想到这，他心里头就踏实多了。

他跟保安道了声谢，才出了工业园。

天色慢慢黑下来了，陈郁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好几声。

正好，前方是一处夜市，陈郁便走了过去。

炒菜、烧烤、炒饼炒面，香味全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他找了个炒饼摊坐下，要了一份炒饼。

老板是个自来熟，一边炒饼一边跟他搭话，嘴就没停过。

“小兄弟，我看你也别去那什么饭店修车铺工地找活了。”

老板把炒饼端上来，看着他这张脸，“你长的这么帅，这身高怕也有一米八五了吧？我给你推荐一个，既轻松钱又多。”

陈郁夹了一筷子炒饼塞嘴里，没当回事。

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一个月保底七八千，好的话一个月最多能拿一两万呢！”

听到这话，陈郁差点没噎着，什么时候钱这么好赚了？

在二叔家，婶婶种了十亩地，加上每天织毛巾，一年才摸到六千块钱的门槛。

城里一个月能拿一万？他才不信。

陈郁摇摇头：“大哥，你别逗我笑了。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工作。”

老板一步上前，蹲在陈郁面前，一脸认真：“咋没有啊？”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告诉你，你找那种夜总会和俱乐部，去里面当男公关。

放心，你这么帅，即使没身份证那些夜总会也会留下你的。我小舅子就是男公关，一个月加小费能挣六七千呢。

你长的比他帅多了，你这模样，放在夜总会里面，高低是个红牌。陵北市的那些富婆都抢着要包养你呢。”

陈郁一愣：“男公关？这是个啥职业啊？保镖吗？”

老板苦笑摇摇头：“看来你还真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啊。男公关就是专门陪女客人的，额……就是跟那些坐台小姐一样，不过那些小姐是服务男性，你是服务女性。”

陈郁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他想起今天那个发廊老板娘了——不但不要钱，事后还额外给他二百块。

他连忙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踏踏实实干点正经的行业吧。”

说实话，他从小受婶婶熏陶，心里头对这些东西是有点抵触的。

老板拍了拍他肩膀：“好好考虑一下嘛老弟，这年头，谁还跟钱过不去啊？你只要傍上一个富婆，最好是个没老公的，那可不是有钱了这么简单，那可是阶层的跨越啊！”

陈郁没接话。

他懂点法律，这种服务是违法的。

婶婶活着时候一直叮嘱他，就算是再穷也不能触碰法律。

他把最后一口炒饼丝吃完，天彻底黑了。

今早只在大巴上睡了俩小时，这会儿困劲儿全涌上来了。

他拎起布袋，决定先去找个睡觉的地方。

城里夜晚跟农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高楼耸着，灯光晃眼，两排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锃亮。

街上还有人溜达，跟白天没啥两样。

陈郁走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处小旅馆，招牌闪着一圈彩灯。

他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抽烟呢，看见他进来，把烟掐了：“小哥，一个人吗？单间一晚十块钱，住的话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陈郁挠挠头：“姐姐，我……我没身份证。”

女人听了也没多惊讶，上下扫了他一眼：“小弟弟，看你年纪应该不大吧？你没有也很正常。只是现在上面查得严，你想住的话，我们就得担着风险……所以你得加二十。”

她拉长了调子：“毕竟，谁知道你这白白净净的小伙，背地里是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陈郁脸上全是犹豫。

十块住宿费加二十，那就是三十块钱！

他浑身上下只剩一百八了，工作还没影儿呢。

他叹了口气：“谢谢姐姐了，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女人见他要走，连忙说：“喂，小弟弟！周围就我们家一家旅馆，你再考虑考虑嘛！”

陈郁没回头，径直出了旅馆。

三十块钱，他能吃好几天饭，花在住宿上不值当。

可是出了旅馆门，他站在路边，迷茫了。

看来旅馆这种地方，没身份证都要加钱。

那今晚睡哪儿？

桥洞和大街都不是首选，容易着凉不说，兜里这点钱本来就少，万一再碰上白天那种抢劫的——上次那四个是不会打架，真要来几个拿着砍刀的亡命徒，他跑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