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爱松开她，走到操作台前。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您与仿生人伴侣的共同经历，情感交互模块将基于此构建记忆网络和行为模式。】

阮爱看着闪烁的光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

【你叫祁旻靳，高一那年你被堵在器材室阴暗的角落，他们推你、踹你、把你的书包扔在地上踩。你蹲在墙角抱着头不敢反抗，我冲过去把那几个人赶走了。你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嘴角破了皮在流血，你说"谢谢学姐"。我帮你擦了擦伤口，还把我的围巾给你了。】

【从那以后，你就开始偷偷跟着我。我打篮球你在旁边看，我值日你在走廊等着，我生日你往我课桌里塞礼物，怕被发现还署了名"匿名"字丑得要命。】

【你为了考上我的大学，拼了命地学。高三那年你瘦了十五斤，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但你最后考上了。开学典礼那天你在食堂拦住我，磕磕巴巴地说"学姐，我，我喜欢你很久了"，整张脸红得像番茄。】

【我答应你了。】

【现在我们交往两年了，你每天早上都会为我准备好早餐，下雨天永远多带一把伞，我加班到再晚你都在公司门口等着。你特别爱吃醋，我和别的男同事多说两句话你就不高兴，板着一张脸不说话，我要哄好久才肯理我。】

【但我知道你最爱的就是我。】

【祁旻靳，你最爱阮爱了。】

打完最后一行字，阮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光标还在闪烁，像是在等她继续。

可她没什么好写的了，因为在这个故事里，她才是被爱的那个人。

但是和现实彻底对调了。

现实里，被堵在器材室里的是她阮爱。她被几个高年级女生堵在巷子里扇耳光、扯头发，校服被撕烂了，书包里的书散了一地。她蹲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没有任何人来救她。

是祁旻靳一脚踹开了那些施暴者，他还跟她说:“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

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她就记了九年。

为了考上他的大学，她也瘦了十五斤；为了进他的公司，她投了三十七份简历，面试了五次才被选中；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她做了两年秘书，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给他的咖啡永远是手冲的，温度控制在六十五度。

可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阮爱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记忆输入成功】字样。

姚溪在旁边递过来一份电子协议："签个字吧，签完他就是你的了，受仿生人权益法保护，任何人不得强行剥夺你的所有权。"

阮爱拿起触控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阮爱。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勾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熟悉的、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小爱。"

阮爱猛地转身。

身后的机器人祁旻靳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瞳孔微微扩张，像是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最想见的人。

他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嘴角慢慢弯起来，整张冷漠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生动又深情。

机器人祁旻靳朝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摊开，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小爱，"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只有她才听得到的宠溺，"我们回家。"

阮爱看着那只手，和今天在办公室里推开她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可这只手的掌心朝上，等着她把手放进去。

阮爱忽然就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砸在自己颤抖的手背上。

她抬手捂住嘴，整个人蜷缩着蹲下去，哭得肩膀直抖。

九年，九年暗恋，九年求而不得，九年被无视、被推开、被当做空气。

她终于等到他朝她伸出手了。

机器人祁旻靳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小爱不哭，我带你回家。"

姚溪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眼眶也有点红。

但她嘴上不饶人："姐妹，我给你设计的这个深情款模式不错吧？保证比你那个冷脸祁先生温柔一百倍。男人算什么？机器人男友才香！他不会背叛你，不用你费心去猜他在想什么，你的所有情绪他都能感知到，而且……"

姚溪蹲下来拍了拍阮爱的肩膀，压低声音："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祁旻靳不爱你有什么关系？眼前这个祁旻靳爱你就够了。"

阮爱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仰头看着面前那个蹲着的男人。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低沉嗓音。

可神情完全不同，真正的祁旻靳看她的时候永远冷淡、疏离、带着公事公办的距离感。

而眼前这个人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阮爱只在梦里见过。

她把颤抖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机器人祁旻靳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力道也刚好，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觉得敷衍。

他站起来，顺便把她也拉起来，另一只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小爱，我们回家了。"

阮爱看着他。恍惚间像是真的看见了祁旻靳。

如果祁旻靳爱她，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会蹲下来替她擦眼泪，会轻轻牵她的手，会说"我们回家"。

"嗯。"阮爱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回家。"

她牵着机器人祁旻靳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冲姚溪挥了挥手。

姚溪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幸福啊姐妹！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阮爱笑了。

她牵着机器人祁旻靳走出实验室，走出仿生人定制中心，走进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机器人祁旻靳侧过身替她挡了挡风。

"冷吗？"他问。

阮爱摇头，攥紧了他的手。

不冷了，有他在她就不会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机器人祁旻靳歪了歪头，像是在调取资料，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叫祁旻靳。你的男朋友，祁旻靳。"

"不对。"阮爱笑着摇头，"我给你起个新名字。"

他看着她，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顺从模样。

"叫你……"阮爱想了想，忽然促狭地弯起嘴角，"叫你阿靳吧，只有我能这么叫。"

机器人祁旻靳弯起眼睛笑了，眼底那抹光温柔得像夜色里的月亮。"好，只有小爱能这么叫。"

阮爱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鼓囊囊的，酸酸胀胀的，又是甜的。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今天在办公室的狼狈模样。

被推开，被嫌弃，被赶走。

那些都过去了。

"阿靳，"阮爱轻声说，"你以后……会一直爱我吧？"

"会。"他停下来认真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市初上的灯火和她的脸，"阿靳会一直爱小爱，阿靳存在的意义就是爱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