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下楼。

他一晚上没怎么睡。

视频、热搜、弹幕，还有红裙白裙，在脑子里转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今天必须正常。

正常煎蛋，正常煮粥，正常跟沈星眠说话。

正常到她看不出他已经知道了。

锅里油热起来，许诺把两个鸡蛋磕进去。

蛋白慢慢凝住。他盯着锅，脑子里却跳出来昨晚那条退圈声明。

红裙，肩颈，低头鞠躬时收紧的手指。

还有弹幕里那些骂人的话。

许诺皱了下眉。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

没有拖鞋声。

沈星眠下来了。

她大概刚醒，头发没完全扎好，发夹松松别在后面，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身上是宽松的露肩居家上衣，领口滑向一侧，肩头露出来半截，胸部轮廓被睡乱的衣料松松托着，比白天更没防备。

下摆也乱，前短后长地搭在腰上，刚好露出一点腰侧。她走下楼时还没完全醒，自己没意识到这身衣服有多招人。

她自己没察觉。

这才最让许诺没办法。

许诺的目光在她露着的肩和腰侧多停了半秒，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早安。

是这衣服比浴袍还不讲道理。

下一秒，煎蛋边缘焦了一圈。

沈星眠走到餐桌边，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哑。

"糊了。"

"看走神了。"许诺把火关小。

沈星眠看了一眼灶台。

"小火。"

"嗯。"

他没有再编。

厨房安静了一下。

沈星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领，终于意识到领口滑得有点低。

她抬手往上拢。

衣料被她往上一提，胸前那道起伏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许诺看得很清楚。

他端起盘子时，盘底差点磕到灶台。

"你可以提醒我。"她说。

"我怕我提醒得太晚。"

"那你刚才看见了？"

许诺端盘子的手停了一下。

"看见了。"

这句比任何玩笑都让人难接。

沈星眠没再说话。

她把衣领拢好，耳侧慢慢红了一点。

她拉开椅子坐下。

"你昨晚没睡好？"

许诺盛粥的手停了一下。

"刷视频刷太晚了。"

"刷什么？"

"剪辑参考。"许诺把碗推过去，语气很稳，"职业病。"

两秒后，许诺先败下阵来，低头把煎蛋夹进盘子里。

"你别这么看我。"他说，"我这人一看甲方就紧张。"

沈星眠低头喝粥。

许诺以为过关了。

结果她吃了两口煎蛋，忽然把蛋黄夹出来，放进他碗里。

动作自然到许诺差点没反应过来。

筷尖碰到碗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她的手背擦过来一下，很短，短到可以当成错觉。

但许诺没法当成错觉。

昨晚他看了太多她在镜头前的手。

舞台上的，声明里的，捏住食指关节的。

现在这只手就在他碗边，离他不到半寸。

他脑子先乱了一下。

又很快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甲方。"许诺低头看着碗里的蛋黄，"你这算投喂，容易让人误会。"

沈星眠夹蛋白的动作停住。

"蛋黄也算边界？"

"你把不吃的夹给我，这行为放在饭桌上很容易让人多想。"

"那你还我。"

许诺看了一眼碗。

没动。

"浪费食物不好。"他把蛋黄按进粥里，态度很正，"我帮你解决。"

沈星眠安静地看了他两秒。

"你今天话比平时少。"

许诺心里一跳。

"昨晚视频刷多了，脑子没醒。"

"你平时脑子醒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

"第七条。乙方人格不接受点评。"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许诺低头吃掉蛋黄。

他不能问昨晚看见了什么，也不能说他知道她为什么怕镜头。

他只能继续装作不知道。

早饭后，洗衣房那边忽然响了一声。

"滴。"

沈星眠看向走廊。

"烘干机停了？"

"应该是。"

"你帮我看一下。"

许诺手还搭在水龙头上，转头看她。

沈星眠似乎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正低头把袖口往上挽。

对她来说，只是让室友看一眼机器。

对许诺来说，那是洗衣房。

一个男租客不该随便往里看的地方。

"我看？"他确认。

"嗯。"

"甲方，你确定？"

"看机器，不是看别的。"

她连反杀都提前准备好了。

许诺擦干手，走到洗衣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烘干后的暖气，混着淡淡洗衣液味。

他伸手推开一点。

烘干机屏幕已经暗了。

旁边的洗衣篮里压着一个浅色洗衣袋，拉链没完全合上，边缘露出一截浅杏色蕾丝。

只是一点。

但已经够许诺看明白。

不是外套，也不是睡衣。

是内衣边。

更糟的是，洗衣袋被烘干机吹得鼓了一下，拉链口往旁边松开半寸。

浅杏色内衣的杯沿露得更清楚，旁边还压着一条同色内裤的边，薄薄一截，被蕾丝花纹勾住。

那不是商场橱窗里挂着的东西。

那是沈星眠刚从自己身体上换下来的贴身衣物。

蕾丝边被烘干机的暖气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许诺差点连呼吸都跟着停住。

许诺的视线碰到那一角，脑子当场停了一下。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伸手把拉链拉上。

也有一瞬间，更不体面地想伸手碰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手刚动，又停住。

这动作比看见还不对。

下一秒，他把门合上。

咔。

动作干净得像拆炸弹。

沈星眠站在厨房门口。

"停了？"

"停了。"

"那你关门干什么？"

"里面有东西露出来了。"

沈星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耳侧有一点红，但脸上还是冷的。

"你看见什么了？"

"内衣边。"许诺看着地板，"只看到一点。没碰。"

"你刚才关门很快。"

"手比脑子快。"

许诺当然心虚。

因为他确实想看。

也确实没看。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比单纯没看更折磨人。

"以后洗衣房你自己来。"他说。

"嗯。"

灰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走廊另一头，正盯着洗衣房门。

许诺没有再拿猫挡。

灰猫转身就走。

十一点半，许诺下楼准备午饭。

沈星眠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谱子，右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按。

那个动作很熟。

昨晚视频里，她说到"私人生活"四个字时，也是这样。

许诺脚步慢了一下。

"手疼？"

沈星眠把手放下。

"没有。"

"你这个'没有'，不太可信。"

她没理他。

许诺进厨房烧水，找了条干净毛巾，浸热，拧到不滴水。

"手。"

"干什么？"

"热敷。你昨晚把谱子折成那样，今天还想装没事？"

沈星眠没接。

"不用。"

"不用也行。"许诺把毛巾搭在茶几边，"反正疼的是甲方。"

她看了看热毛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还是伸出来。

许诺把毛巾裹上去。

她的手指很凉。热毛巾一盖，指尖下意识缩了一下。

许诺不得不托住她的手腕。

只是为了固定毛巾。理论上。

实际上，手心碰到她腕骨那一瞬间，他脑子还是空了半秒。

太细，也太近。

她腕骨贴在他掌心里，软得不像平时那个说话冷冰冰的人。

她坐在沙发上，他半蹲在茶几边。淡淡沐浴露味和热毛巾的水汽混在一起。

再多握一秒，就不像热敷了。

更不像一个正经男租客该干的事。

可他没有立刻松。

他低着头，手掌托着她的腕骨，拇指隔着毛巾边缘压住她的手背。热气往上冒，她指尖慢慢从凉变暖，细微地蜷了一下。

许诺看见那一下，胸口也跟着紧了。

他想把她整只手都握住。

不是因为手疼。

就是想握。

这个念头太直白，直白到他自己都没法再拿照顾当借口。

沈星眠也没动。

她垂眼看着他的手。

两个人都知道，这一秒已经超过热敷需要的时间。

许诺终于松手。

毛巾差点滑下来。

沈星眠用另一只手按住。

"你松这么快干什么？"

"再不松，就不是帮忙了。"

"你刚才不是挺熟练？"

"五分钟后拿下来，别敷太久。"许诺说。

"你不盯着？"

这话很普通。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许诺脑子还是跑偏了一下。

盯着。

盯哪？

他看了一眼她膝上的热毛巾，又看了一眼她垂着的发尾。

"不盯。"他说，声音低了点，"我现在不太适合盯你。"

沈星眠低头看着毛巾。

"许诺。"

"嗯？"

"你今天真的有点怪。"

许诺拿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他不能告诉她昨晚的事。

至少现在不能。

"可能是入职前焦虑。"他说，"我下周一上班，试用期六千。"

沈星眠抬起头。

"你找到工作了？"

"嗯。"

"昨天就知道了？"

"嗯。"

"怎么没说？"

"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说。

沈星眠看着他。

"对你来说是。"

许诺没说话。

沈星眠低头，把热毛巾往手指上按了按。

"那晚饭你做什么？"

许诺愣了下。

"庆祝我入职，为什么还是我做？"

"因为你会。甲方有钱，买菜。"

许诺终于笑了。

"行。甲方买菜，乙方做饭。但以后洗衣房响了，别叫我。"

"看你表现。"

许诺想起洗衣篮边那根细肩带，喉结动了一下。

这活以后还能不能正经干，真不好说。

晚上六点半，许诺刚把米下锅，手机响了。

【哥，你是不是在浦京西郊住别墅？】

许诺看着这条消息，眉心一跳。

麻烦已经来了。

【我周末去浦京找同学，能不能借住你那一晚？】

【放心，我很乖，绝不打扰你和你神秘房东。】

许诺盯着"神秘房东"四个字，忽然觉得锅里的米都不香了。

客厅里，沈星眠正坐在沙发上看无声综艺，手指搭在膝盖上。

许诺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许诺把手机扣下。

"没事。"

灰猫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慢悠悠路过他脚边。

许诺想到林妙妙追星的程度，又想到她如果看见沈星眠穿着居家服从厨房出来，可能会当场炸。

他沉默两秒。

"我表妹说，周末想来借住一晚。"

沈星眠手指停住。

"表妹？"

"亲的。大二，女的，追星，很吵。"

沈星眠看着他。

"她知道我是谁？"

他最后只说：

"现在不知道。"

沈星眠垂下眼。

"那就别让她知道。"

"我尽量。"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妙妙发来第四条：

【对了哥，你房东漂亮吗？】

许诺看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扣得更严。

完了。

这周末，大概率要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