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在别墅睡的第一个晚上，做了个很没出息的梦。

梦里没有别墅，没有合同，也没有月租八百。

只有一扇半开的门。

门里是浴室热气、雾灰色浴袍，还有沈星眠那句冷冰冰的：

等我三分钟。

梦里她没有真的关门。

她只是站在门后，湿发贴着肩，问他："你还看房吗？"

许诺在梦里很不要脸地想，看什么房。

看你就够了。

许诺醒来的时候，手机刚好亮着。

沈星眠昨晚发来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

【尤其第五条。】

【不得对甲方有非分之想。】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床上。

"神经病。"他说。

骂的是条款。

也可能是自己。

非分之想这东西，确实不要成本。

尤其在你刚知道女房东洗完澡是什么样之后。

更麻烦的是，她不写还好。一旦把"非分之想"四个字白纸黑字发过来，许诺反而没法装不知道了。

因为他确实想了。

想她穿浴袍的样子，想那根米白色细肩带属于哪件衣服，也想自己如果真和她同住久了，会不会哪天一开门，就看见她像女朋友一样坐在餐桌边等他做饭。

这想法很不要脸。

但很真实。

早上八点，许诺下楼。

客厅没人，三楼门关着。阳光落在钢琴布上，灰猫趴在沙发扶手，尾巴慢悠悠扫来扫去。

他去厨房找水，路过一楼洗衣房时，里面传来"滴"的一声。

门没关严。

缝隙不大。

但足够看见烘干机门边搭着一截雾灰色腰带。

和昨天那件浴袍一个颜色。

旁边的洗衣篮边，还垂着一根米白色细肩带。

很细。

细到一眼就知道，不是外套上的东西。

肩带下面压着一点浅色蕾丝边，只露出半指宽。

偏偏就是这半指宽，比整件挂出来更会把他的眼神拽住。

许诺停住。

腰带，肩带，蕾丝边，半开的门。

偏偏还出现在他刚做完那个梦的早上。

这就很不讲道理。

更不讲道理的是，那些东西不是摆出来勾人的。

浴袍像刚被换下来，肩带和蕾丝边只是随手压在洗衣篮边。越是这样，越像许诺一脚踩进了她最私人的地方。

他脑子里甚至很短地闪过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如果那扇门再开大一点，他会不会真的移不开眼。

他伸手，本来想把门带上。

手指碰到门把的瞬间，脑子里自动补上了昨天的热气、湿发、贴住的浴袍，还有她压住领口的动作。

许诺立刻收手。

"行。"他低声说，"你赢了。"

灰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走廊口，正看着他。

许诺没再往门缝里看。

灰猫眯眼。

他把门轻轻推回去，低声说："差点就不正了。"

门合上。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很丢人。

冰箱上贴着WiFi密码。

旁边还有张便签：

快递帮我拿一下。门口。不要拆。

许诺把快递拿进来。盒子不大，寄件人是某安防品牌旗舰店，商品栏印着几个字：红外探测。

防偷拍检测器？

他想起租房帖里的"不拍照"，也想起昨晚她听到自己做短视频时，手指停了一下。

因为他刚被一截浴袍腰带打败。

他把快递放到玄关，顺手煎了两个蛋，又炒了碗饭。

沈星眠下楼时，头发没扎好，脚上还是没穿拖鞋。她看见蛋炒饭，坐下就吃。

她坐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许诺有一瞬间产生错觉。

像这不是房东和租客。

像一个刚起床的漂亮女朋友，睡醒下楼，等他把早饭端上桌。

他手里的锅铲差点磕到锅沿。

"怎么样？"

"盐多了。"

"你吃第一口就挑毛病？"

"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下次自己做。"

沈星眠停了半秒。

"我不会。"

许诺看着这个住独栋别墅、弹得起Steinway、买防偷拍检测器的女房东。

不会做饭。

八点五十九，她放下筷子。

"九点，签协议。"

九点整。

沈星眠把三页A4纸推到他面前。

标题黑体加粗：

合租补充协议。

第一条：保持公共区域整洁。

第二条：未经甲方允许，不得进入三楼、甲方房间及洗衣房，不得触碰甲方任何个人衣物及洗浴用品。

第三条：不得在公共区域赤膊、穿着暴露，含浴袍、睡衣及其他容易引起误会的居家穿着。

第四条：不得对外透露甲方任何个人信息。

第五条：不得对甲方有任何超出正常合租关系的行为或想法，包括但不限于：跟踪、偷拍、过度关心、非分之想等。

第六条：违反任意条款，甲方有权终止合租，乙方二十四小时内搬离。

许诺看到第二条，脑子里闪过洗衣房那截腰带、那根米白色细肩带，还有半指宽的蕾丝边。

看到第三条，脑子里闪过昨天的浴袍。

看到第五条，脑子直接安静了。

沈星眠坐在对面，手里还捧着半碗蛋炒饭。

她越平静，许诺越觉得这协议像故意递到他脸上。

"浴袍也写进去了？"他问。

"防患于未然。"

"昨天那是意外。"

"所以今天补上。"

"洗衣房也是？"

"尤其是洗衣房。"

她抬眼："你早上路过了？"

"路过了。"

"看见了？"

"看见一点。"

"那你怎么知道门有缝？"

许诺被噎住。

"行。"他翻到第五条，决定反击，"那我问清楚。非分之想怎么界定？"

"你心里清楚。"

"比如觉得你挺好看？"

沈星眠筷子停住。

空气也跟着停了一下。

许诺看着她手里的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比"看见肩带"还像自首。

这是把他脑子里那点东西直接说出来了。

许诺其实问出口就后悔了。

但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心虚的时候嘴比脑子快。

而且"挺好看"已经说得很保守。

他真正想说的是，你刚才坐在对面吃蛋炒饭，头发没扎好，脚还没穿拖鞋，比协议上每一个字都更让人没法正经坐着。

真话是，她好看得让人没法只当房东。

沈星眠看着他。

"算边缘行为。"

"那昨天开门那一下呢？我没来得及闭眼。"

"算。"

"早上洗衣房那一下呢？我真没看。"

"算。"

"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欠你三次了？"

"可以这么理解。"

许诺把笔拿起来："房东，你这个收费标准有点黑。"

"你可以不签。"

"八百块住别墅，我不签显得不识抬举。"

他低头签字。

签完递过去。

沈星眠伸手来接，指尖碰到他的指腹。

很凉。

许诺手指一顿。

这一下比协议第五条还直接。

他下意识缩手，又觉得缩得太怂，于是咳了一声，假装去整理纸角。

协议写得再细，也防不住这种一碰就乱的瞬间。

沈星眠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什么？"

"我怕违反第二条。"

"第二条是个人物品。"

"你手太凉了，我以为碰到冰箱配件。"

她终于被气笑了一下，很浅，但够许诺心跳乱半拍。

沈星眠收好协议，起身要走。

她刚迈出一步，脚底踩到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地上的酸奶瓶盖。

身体一晃。

"小心！"

许诺本能伸手去拽。

没有偶像剧里的转圈，也没有慢镜头。

沈星眠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肘正好怼在他肋骨上。

"嘶。"

许诺疼得倒吸凉气，双手扶住她肩膀，才没让两个人一起摔倒。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散开的发尾糊在他脸上，近到他闻见她头发上很淡的洗发水味。

也近到她的胸撞在他胸前，隔着两层薄衣料，软得让他脑子断了一秒。

他的手原本扶在她肩上。

为了稳住她，指腹往下滑到上臂，又硬生生停住。

再往下就不对了。

近到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疼。

是这人怎么连撞过来都这么让人脑子发空。

还有一个更不该有的念头。

如果她不是房东，如果这不是摔倒，如果他低头亲一下，会怎么样。

念头刚冒头，他后背就绷紧了。

下一秒，肋骨的疼把他拽回现实。

沈星眠抬头，脸色冷得发白。

"放手。"

许诺没有立刻松开。

不是不想。

是身体比脑子慢了一拍。

她的呼吸就在他下巴下面，胸口还贴着他，发尾擦着他的脖子。那一拍短得几乎抓不住，却足够让两个人都意识到不对。

沈星眠的声音更低了。

"许诺。"

他这才松开。

他干脆后退半步，捂着肋骨。

"刚才是我慢了。"他说。

沈星眠看着他。

"知道就好。"

"以后不会。"

她抱着协议上楼，脚步比昨晚快。

走到一半，她又停住。

"蛋炒饭，盐确实多了。"

许诺抬头："你摔完还记得点评？"

说完，她上楼。

许诺站在客厅，肋骨还疼，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扶住她肩膀的触感。

灰猫跳上餐桌边的椅子，盯着他。

"别这么看我。"许诺低声说，"我刚才真是救人。"

灰猫不信。

许诺自己也不太信。

协议第五条写得再清楚，也管不住身体比脑子快。

尤其是在沈星眠真的撞进他怀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