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昭爬起来想上卫生间，忘了自己脸上还挂着那个妆。

旺崽看见她的脸，表情从期待变成惊恐，哇地哭出来了。

她扭头冲厨房的方向喊：“傅思礼！旺崽哭了！你过来哄一下！”

傅思礼擦着手走出来。

旺崽一碰到他的胸口就把脑袋埋进去，两只手紧紧揪着他的T恤领口。

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谢今昭，冲傅思礼唔啊呜哇地哭诉。

傅思礼轻轻拍着他的背，看了谢今昭一眼。

“你把这些颜料洗了吧。”

谢今昭：“……”

傅思礼把奶瓶塞进旺崽嘴里，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妈妈洗了脸就好了。”

旺崽这才安静下来。

傅思礼抱着他坐下来，让旺崽靠在自己胸口喝奶。

喂完奶，他把旺崽竖起来拍了拍嗝。

看了看时间，傅思礼把旺崽放回婴儿床里。

然后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反光背心。

谢今昭从卫生间出来。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颜料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小了好几岁。

“我今晚会晚点回来。”

傅思礼把拉链拉到胸口，拿上车钥匙，“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哦。”

“门窗都关好。反锁。”

“哦。”

他走到门口换鞋，谢今昭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路上小心。”

傅思礼的手在鞋带上停了一瞬，“嗯。”

车在郊区公路上行驶。

傅思礼握着车把，夜风灌进领口。

她化妆也不一定是为了取悦别的男人。

万一是工作需要呢。

便利店会要求女员工化淡妆，对客人的礼貌。

但是。

一个小便利店收银员，需要化那么重的妆吗。

更像要去夜场上班的妆。

镇上那个便利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不会要求员工化妆。

她今天是练什么手。明天要去哪里。

傅思礼觉得自己像是得了很严重的疑心病。

他以前从不这样。

今天的单子派到一家高级餐厅门口。

一辆迈巴赫，上半截曜岩黑，下半截沙漠金，漆面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傅思礼停好折叠电动车，站在车旁等车主出来。

他以前也有一辆迈巴赫。

银灰色的。后来那辆车跟其他资产一起被冻结了，不知道现在停在哪个地库里吃灰。

车主从餐厅里晃出来。

三十出头，花衬衫，金链子，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有点吃紧。

旁边跟了个代驾平台的调度，满脸堆笑地扶着他。

“哥你慢点，代驾到了，这位师傅送你回去。”

车主抬头扫了傅思礼一眼，“你会开吗？”

傅思礼接过钥匙。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

车平稳地滑出停车位。

车主笑容收了收。“……行，会开就行。”

车开出去一段路，在一家夜店门口停下来接人。

一个浓妆女人拉开车门坐进来，香水味瞬间灌满整个车厢。

黑色紧身裙，亮片高跟鞋，假睫毛浓得能在上面晾一排瓜子。

她上车就往车主身上靠，两个人黏在一起，在后座搂搂抱抱。

车主把手放在她大腿上，她娇嗔地拍了一下。

傅思礼伸手按下升降挡板的按钮。

挡板升到一半，又降下去了。

女人按住了挡板的按钮，冲他笑了一下。

“不用升，师傅。车里闷。”

傅思礼转回去，没有再动挡板。

女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帅哥，你长这么帅出来跑代驾？”

她趴在驾驶座椅背上，语气有点轻佻，“你这张脸开迈巴赫都够让别人开车你坐后边。”

傅思礼：“请系好安全带。”

女人笑了一下，缩回座位上系了安全带，但眼睛还在看他。

“帅哥，你别跑代驾了，我给你介绍个活。新区新开的CLUB那边招男模，一个晚上顶你跑一个月。去不去？”

“谢谢，不用。”

“真不考虑？你这款的绝对吃香，往那一站富婆排着队点你。”

傅思礼把方向盘打了一个平稳的弯。

在餐厅拉琴的时候富婆也给他塞过小卡片。

那些富婆的体格通常也很富贵，有时候抓着他的手挣都挣不开。

他每次都把卡片扔进垃圾桶躲到她们走。

但眼前的场景让他忽然想起谢今昭。

瘦瘦小小的一个，一米六八的个子，体重不过百来斤。

每次压在他身上都没什么重量。

但她喜欢使劲往他怀里拱，脑袋顶着下巴，头发丝戳进他鼻孔里，痒得他想打喷嚏又不敢动。

她出门从来不像这个女人一样把香水喷得满车都是。

她身上只有洗衣粉和沐浴露的味道，偶而有旺崽的奶味。

她也不贴假睫毛，她觉得那个压眼睛。

她连粉底液都不舍得买，用美颜滤镜代替化妆品。

傅思礼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表情。

有点荡漾。

赶紧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女人还在后视镜里看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结婚了。”傅思礼说。

女人一愣。

“哦。那你老婆命真好。”

傅思礼的声音被引擎声盖住了一大半：“是我命好。”

女人没听见，也没再说话。把挡板升了起来。

后座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和笑声，被挡板闷成了模糊的一团。

傅思礼看着前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不管谢今昭在跟别人聊天，化妆是为了谁，明天要去哪里。

跟他生了个儿子的人是她，跟着他吃苦不离不弃的是她。

他加快了速度，想早点送完单早点回去。

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不是什么五星级的，也不差，门口有旋转门和穿制服的门童。

这种地方傅思礼跑代驾的时候经常来。

土老板不会把情人带回家，家里说不定儿子都三个了，老婆还在客厅留着灯。

车主醉得不省人事，女人扭头冲傅思礼喊：“帅哥，搭把手。”

傅思礼下了车，把人架到酒店门口，交给门童扶着。

正准备转身走，女人的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在他小臂上轻轻画了一下。

他礼貌地把手抽回来。

“摸一次五千。”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