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的邀请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响得扎耳。

林知白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按了挂断。

他没法接。

在这间连转身都困难的出租屋里，当着温南乔和顾明月的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屏幕那头随时可能炸毛的沈初初。

他点开对话框，敲了一行字：“还在忙，晚点回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往保温袋里装着饭盒。

城市的另一端，公寓里。

客厅没开灯，只有墙上巨大的电视屏幕泛着冷光，放着一部不知所云的电影。

沈初初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玩偶熊，蜷在沙发角落，盯着手机上那句冷冰冰的“晚点回你”，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很饿。

其实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点一份几百块的外卖，或者下楼去熟悉的餐厅。可她就是不想动，像在用这种方式，单方面跟林知白赌气。

他凭什么挂视频？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哪怕吵得再凶，只要她打过去，他都会接，然后放软声音哄她。

可今天，他白天凶了她，现在连人都不见了。

沈初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是不是不想管她了？还是说……他真跟那个女上司在外面吃饭，甚至去唱歌了？

一想到那个穿着职业装，看起来成熟又游刃有余的许清欢，沈初初胃里那点饿意全变成了酸水。

就在眼泪快掉下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温南乔。

沈初初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立刻接通，声音里带着哭腔：“南乔，你们看到他了吗？他是不是真背着我干坏事了？你先告诉我，我能挺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初初。”

温南乔的声音很轻，没有她预想中的同仇敌忾，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们看到他了。”

“在哪？他跟谁一起？”沈初初立刻坐直了。

“他一个人。”

温南乔站在老旧小区的楼下，看着眼前斑驳的墙皮，深吸了一口气。

“初初，你知不知道他每天下班以后，到底是去哪儿的？”

沈初初愣了下：“他不是在公司附近租了公寓吗？我说不喜欢家里有油烟味，他就说每天做好饭再给我送过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公寓。”

温南乔打断她，语气沉了下去。

“他住在一个比你家卫生间大不了多少的老旧安置房里。没有装修，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他自己晚上站在路边啃两个冷包子，然后去生鲜店，挑你最爱吃的甜虾，买你挑剔火候的牛排。”

“他每天就是在那个转个身都费劲的小厨房里，把这些东西做好，再跨越大半个城市给你送过去。”

电话这头，沈初初彻底懵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塌了。

怎么可能？

林知白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他总是穿得很干净，说话温温和和的，每次带着保温盒出现，身上除了饭菜的香气，从来没有半点狼狈的痕迹。

“你……你骗我吧？”沈初初下意识捏紧手机，指尖发白。

“我没必要骗你。”

温南乔的声音有点涩，“初初，你真的该长大了。他连自己吃顿好饭的钱都省下来给你，婚房的事他一个人扛着，你还总嫌他不够关心你，陪你不够多。”

“他不是超人，他也会累。”

这些话砸在沈初初心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心疼吗？

当然。

那是她要嫁的人。

可那股心疼过后，涌上来的却是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恐慌和委屈。

“他为什么要这样？”

沈初初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他没钱可以跟我说啊。我又不是要逼死他，房子我爸妈也在帮忙想办法。他这样瞒着我，自己在外面吃苦，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他在护着你的面子，护着你的生活。”

“我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护着！”

沈初初哭出了声，大小姐的自尊心在此刻变成最硬的壳，把所有愧疚都包在里面。

“他就是喜欢自己扛，显得我像个只知道索取的坏女人。他现在连我的视频都不接，还要你来告诉我这些，他是不是已经烦我了？”

温南乔在电话那头皱起眉。

她知道沈初初是在钻牛角尖，可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再顺着她的逻辑哄她了。

就在温南乔准备叹气时，旁边的顾明月直接把手机拿了过去。

“行了，初初。”

顾明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沈初初头上。

“林知白为什么瞒着你，那是你们俩的问题。现在有件更严重的事，你最好听清楚。”

沈初初吸了吸鼻子：“什么事？”

“那个许清欢。”

顾明月靠在车门上，视线望向夜色，脑子里闪过下班时写字楼门前的那一幕。

“我们今天在楼下，看到她和林知白一起等电梯。”

“林知白这边倒是守规矩，躲得挺远。但那个女人，看林知白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沈初初的哭声戛然而止，呼吸瞬间绷紧。

“什么眼神？”

“那种不加掩饰，甚至带点侵略性的眼神。”顾明月扯了扯唇角，语气嘲弄，“她今天穿了一件很修身的烟灰色长裙，外搭薄西装，脚上那双高跟鞋也是精心挑过的。她故意卡着林知白下班的时间，在电梯里借着人多，几乎贴到了林知白背上。”

“初初，大家都是成年人。一个女上司，要对下属没点别的心思，绝不会在下班时间用那种姿态去靠近他。”

沈初初的脑袋嗡的一声。

刚才那些愧疚，委屈，钻牛角尖的心痛，在这一刻全被一种强烈的领地被侵犯的危机感冲散。

她太了解林知白了。

他那个人，温和，负责，习惯照顾别人，但也正因为这种性格，他很难对身边那些带着善意的靠近表现出绝对的冷酷。

而许清欢，成熟，漂亮，有钱，最关键的是，她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林知白身边。

“她怎么敢的……”

沈初初咬着牙，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

“林知白明明说他们只是工作关系！他说那个许清欢平时很严肃，根本不怎么打扮！”

“男人在这方面的话，听听就算了。”

顾明月慢条斯理地补刀。

“他也许是刻意避嫌，也许是为了让你安心撒了谎。但不管怎么说，那个女人现在就是想趁你们俩闹矛盾，趁虚而入。”

“你想想，你今天刚跟他大吵一架，让他心里憋着火。许清欢要是这时候过去送个温暖，递杯热水，说几句体贴话……你觉得，林知白还能撑多久？”

沈初初彻底坐不住了。

她一把将怀里的熊扔到地毯上，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出租屋，什么吃包子，她现在都不想管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有人要抢她的东西。

而且抢的，还是她从小到大最宝贝，最离不开的人。

“不行。”

沈初初深吸一口气，哭得发红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他是我的。”

“我跟他哪怕吵得再凶，那也是我们俩的事。轮不到外面的野女人来插手。”

电话那头的顾明月听到这话，微微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沈初初把火力对准外部威胁，总好过让她继续纠结林知白到底委不委屈。

“那你打算怎么做？”顾明月问。

沈初初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因为生气而有些散乱的头发，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

“我明天去他们公司。”

她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我倒要看看，这个许清欢，到底有什么本事敢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