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柔的手艺确实很好。

简单的两菜一汤，硬是做出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陈浩连吃了两大碗米饭，将连日来的疲惫和宿醉彻底清扫一空。

放下碗筷，他靠在竹椅上，看着苏雨柔在厨房里忙碌洗碗的背影，心思已经飞到了接下来的盘算上。

农旅子公司那个烂摊子指望不上，秦岚那个女人还在端着架子。

想要在青丰县把“青丰生态园”这个吞金兽级别的项目拉扯起来，光有钱不够，必须得有熟知本地规则的“地头蛇”来铺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多年未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喂？哪位？”

一个粗犷干瘪的男声传了过来，透着一股子常年在工地摸爬滚打的沙哑。

陈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山，我陈浩，回县城了。”

电话那头的机器轰鸣声停了下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浩子？卧槽，你小子在大城市发财了还知道联系我！”

赵大山是陈浩从小玩到大的穿裆裤兄弟。

这小子初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混，为人仗义，脑子也活泛，现在在县城里跟着工程队包点零活。

陈浩没有跟他过多寒暄，语气平静地切入正题。

“晚上帮我组个局，把县城里手里捏着最多施工队和土方车的老板叫出来。”

赵大山在电话里愣了一下。

“浩子，你这是要搞大动作？县城最大的包工头叫周建生，这老小子可不好请，眼高于顶。”

陈浩轻笑了一声。

“你去聚仙楼订个最豪华的包厢，告诉他，有大生意上门。”

“费用不用你操心，我先给你转十万过去，把排面给我拉满。”

挂断电话，陈浩直接用微信给赵大山转了账。

他太清楚县城这种地方的人情世故了。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你的商业PPT写得多漂亮，他们只认两样东西。

面子，和真金白银。

傍晚七点，聚仙楼大酒店。

这是青丰县目前规格最高的餐饮场所，门口停满了各种轿车。

陈浩穿着那身略微带点褶皱的西装，推开了顶层“帝王厅”的包厢大门。

赵大山早就等在里面，看到陈浩进来，赶紧迎上前，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小子，这身行头看着还真像个大老板。”

陈浩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位发小。

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领口洗得变形的T恤，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拘谨。

两人刚在宽大的沙发上落座，包厢的门就被服务员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项链的中年男人夹着个手包走了进来。

这人走起路来外八字，油光锃亮的脑门上透着一股精明。

正是青丰县最大的工程包工头，周建生。

赵大山赶紧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周总，您能来真是太给面子了，快上座。”

周建生只用鼻子“嗯”了一声，连手都没伸。

他的目光越过赵大山，落在了坐在沙发上没起身的陈浩身上。

看到陈浩那张年轻的脸庞，周建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轻视。

“大山啊，你说的大老板，就是这位小兄弟？”

周建生自顾自地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把手包往桌上一扔。

“我那头还有好几个局等着呢，要不是看你小子平时干活还算利索，这趟我可没空跑。”

面对周建生的傲慢，陈浩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餐桌旁，在周建生的对面坐了下来。

“周总生意兴隆，能抽出时间见一面，是我的荣幸。”

陈浩给赵大山使了个眼色。

赵大山立刻招呼服务员上菜，顺手开了一瓶陈浩特意交代的飞天茅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建生喝得满脸红光，叼着一根中华烟，开始在酒桌上倚老卖老。

“陈老弟，不是老哥我泼你冷水。”

“这青丰县的水深着呢，你想搞生态园，光是土地平整和土方清运这一块，没有我周建生点头，一辆渣土车都开不进去。”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拿捏的意味。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做工程，是要拿真金白银出来砸的。”

陈浩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等周建生把该摆的谱都摆完了，他才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周总手下有多少台挖机，多少辆渣土车？”

周建生靠在椅背上，傲然一笑。

“挖机三十台，后八轮渣土车五十多辆，怎么，陈老弟这是想包圆了？”

陈浩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要你手底下所有的机器进驻城南那片荒地，开始清表作业。”

周建生愣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浩。

“陈老弟，你喝多了吧？合同都没签，你让我带几百号人去给你白干活？”

陈浩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手机银行的APP，输入密码，将屏幕调亮。

然后，他伸出手，将手机沿着光滑的玻璃转盘，缓缓推到了周建生的面前。

“这是前期进场费。”

周建生有些不屑地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只这一眼，他夹在手指间的中华烟微微颤抖了一下，一截烟灰掉在了昂贵的西裤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对公账户的余额界面。

那是一长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

周建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仔细数着那些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整整五百万的可用余额，明晃晃地刺痛了他的眼球。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建生脸上的傲慢与轻视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消融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掩饰不住的狂热。

在县城这种地方，能一口气拿出五百万现金作为前期进场费的人，绝对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周建生反应极快。

他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双手捧起陈浩的手机，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

原本坐得笔直的腰板，此刻也弓下了一个谄媚的弧度。

“陈总，您看您，刚才老哥喝多了几杯，说话不把门。”

周建生连称呼都变了，从“老弟”直接变成了“陈总”。

他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绕过半个桌子走到陈浩身边。

“城南那片地交给我您就放一百个心。”

“明天早上八点，五十辆车准时进场，差一辆我周建生自己趴在地上给您挖土！”

陈浩端起酒杯，和周建生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

周建生彻底化身成了陈浩的忠实拥趸，拍着胸脯保证把县城里的方方面面都给打点妥当。

结账的时候，算上这桌顶配的酒席，加上送给周建生的两条和天下香烟，刚好花出去五万块钱。

陈浩站在聚仙楼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口，夜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赵大山站在他身旁，看着周建生那辆路虎揽胜消失在街道尽头，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浩子，你现在到底在干多大的买卖啊？周建生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刚才走的时候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陈浩拍了拍发小的肩膀。

“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