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絮其实不怎么会骂人，容家于京城，那可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礼仪廉耻那套更是刻到了骨子里，齐衡之明显被骂的一愣，随即把用披帛打的结头绕到自己手腕，似是故意，语调跳跃

“脾气见长啊？”

脸红红的、与容絮的冷冷外形形成严重反差。

容絮看他这样子，有点无奈，齐衡之从小就行事无法无天，连齐老侯爷都只能宠着惯着，可再怎么样，容絮不想和他无故白日宣淫，只好服软用带着哄人的语气开口“你不是还有正事吗？”

她的视线往桌案那一堆竹简一扫，刚刚她就看见了，案子最近挺多啊。

齐衡之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每天都有办不完的案件和审不完的人。

而最上面的，明确标明了几个字———拐卖少女案，容絮眸色一深。

陇西县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陇西与京城几百公里的相隔，案子本身应该由陇西那边的六扇门去处理。

这个案件本身没有道理需要让齐衡之调查，只是一日、没成想，失踪少女的家人集体谋划，趁着官家私访之时、写了血书、告了御状。

让人没想到，看似太平的盛世，还有如此令人闻之恶寒的事情发生。

事情的起因是，陇西县的许多户人家家中闺阁女儿频频失踪，报了官府也没有什么用处，本以为歹徒会有所收敛，没想到县中少女还是频频不见，官府无计可施，只能加强对县的兵力，可歹徒依旧行动自如。

可突然有一天，大街上死了人，那人是知府家的小厮，看样子是被活活打死，知府那边给的说法是小厮偷看官家小姐洗澡，可小厮在知府干了十余年，且外有妻子，妻子不信自己丈夫能干如此之事。

可奈何那是知府，没有证据，只能偷偷潜入知府府邸，调查小厮死亡真相，不料发现了许多女尸沉于知府府邸后院的枯井和山洞里，妻子认为丈夫是发现了什么，被活生生打死。

这一告，不仅揪出来了陇西地区的世家子弟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恶行。

还牵扯出来、许多京城贵族利益，官家大怒，令锦衣卫彻查此案，一时间，朝堂上，动荡不安。

齐衡之牢牢抓住容絮被自己绑在一起的双手手腕，牵她一起坐在桌案前，揽住腰肢，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展开关于拐卖少女的公文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能更好的给上头一个交代？平了皇上的怒气。”

容絮歪头看着齐衡之，她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怎么处理？不应该都是该杀的杀，该砍的砍吗？”她自问自答式的开口，语气不重，话却重极了。

齐衡之紧了紧握在腰间的手，眉骨一横，眼睛直勾勾看着容絮“此事牵扯甚广，京城这些、涉事人数可能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容絮挣了挣被拘束的双手，闻言勾唇笑道“世子殿下”

他们并肩而坐，容絮堪堪靠在齐衡之身上，看似不平等其实不然。

“你既然坐到这个位置，那么你也明白，如果你对这件事没有作为，京城的百姓对此寒心，那些拥有恶念的人越加猖狂，畏惧权势？世子殿下，你真觉得该草草揭过吗”

“殿下，是怕此事和太后有关吗？”容絮淡淡道，要知道，当今太后可是老侯爷的亲生姨母。

齐家，更是跟皇室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齐衡之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不可能是太后，她不会干出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

“那你问我做什么。”容絮无语，又想了想，再补充道“但是—— 祸害遗千年，也就是说，如果不解决，长此以往，你觉得，会造成何样后果？”

“祸害，呵，你想的太简单，如若照你这样说，那可能会引起那个根基深厚的家族起了清君侧的想法———我现在并非什么都不怕。”齐衡之抿了抿唇，他话说一半，慢慢的，眼睛里都是容絮看不懂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不然也难以混到这个位置，把容絮捞入怀，两人的脸离得近，眼神这时却带着莫名的虔诚，“你觉得我是怕了？”

容絮被他那句清君侧惊的眉头一跳。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容絮吓一跳，这眼神她可熟的很、她吓得不敢没看他的眼，只是默默接受那不可忽视的视线，低着头，目光落到齐衡之冷白的脖颈上，那处还有她昨晚落下的咬痕，她心不在焉问了句“……可什么”

两人的理论声音莫名停止，窗边的人影靠近想听清楚些，不料余光发觉不对、突然寒光乍现，他瞪大眼睛，瞳孔倒映着来人冷硬的面容 他痛苦的捂住自己脖子——竟然是连个遗言也说不出口。

屋外响起声音，是玉石。

“主君，料理了。

容絮脸上落下了个阴影，一息间被夺了呼吸，齐衡之好像发着狠意，直至容絮捶打他的肩膀，表示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才松口。

齐衡之声音低哑，回了玉石一句“下去吧。”

容絮眼神幽怨，似是嗔怪又像是谴责“没完了。”

“午饭没吃多少，吃点。”齐衡之指了指一旁的桃花酥，说着把容絮放下，但手里那个束缚着容絮双手的丝绸还被握在手里，他拿起竹简批阅了起来。

容絮倒不娇气，坐那就拿了些来吃。

*

“那你说如何？”坐于雅座的人五官清隽俊朗，一头墨发披着肩膀，好看极了。他修长的身体包裹在一身红色冕服，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男人白皙的脖颈处的些许红痕，他蹙着好看的眉，淡淡发问，漆黑的眼睛却只落在他眼前茶盏，不分给他人分毫。

“杀了便是。”雅座对面坐着一位裹着鸦青衣袍的男人直言，声音毫不掩盖的杀气。

红色衣袍的男人闻言轻轻笑之“你以为你是谁？你如今不也是别人手底下一条挥之即来的狗而已。你难道还能越过主人行那越俎代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