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怔怔出神，眼眶酸胀得厉害，接连的奔波与变故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晚，是吧？”

男人突然开口说话，吓了她一哆嗦。肩头猛地绷紧，垂首缄默，半晌也没敢应声。

权凛嗤声：“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啊？”

“阿承，拖下去把舌头割了。”

这话砸在耳边，许晚浑身骤然僵住。

连滚落的泪珠都瞬间顿在脸颊，她牙关发颤，颤抖着开口：“先、先生，我会说话。”

“哦？方才不肯开口，是不愿同我说话？”

权凛话音冰冷，狭长眼缝里的视线如寒钉，牢牢锁在她身上，压迫感铺天盖地。

她死死咬着下唇，泪水断了线似的砸在膝盖上。

声音却带着一丝哭腔的倔强：“我不是不想说……我只是……我只是太难过了……我爸爸……”

话还没说完，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又慌忙低下头，肩膀微微瑟缩：“我会说话的，我也会听话的，求您别伤害我。”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颈间，一空。

心口猛地一沉，那根母亲留给她的项链，不见了。

许晚浑身发抖，垂着头，细碎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我的项链……我的项链去哪了？”

“在我这。”

他抬了抬指尖，一条细巧的银链从他指缝间垂落，吊坠是枚磨得温润的小玉石。

许晚心口又慌又急：“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求求您把项链还给我。”

“过来。”

权凛的吩咐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许晚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发胀，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摔了一下。

她不敢耽搁，扶着地面勉强站稳，一步一挪，慢慢走到离他两米远的位置，始终垂着脑袋，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不敢有半分僭越。

男人看着面前的人。

少女刚褪去青涩，身形高挑，身上的短裙沾了几块污渍，衬得她此刻格外狼狈。

雪白的皮肤上，膝盖因久跪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露出的五官清纯又精致，是泰北这片土地上少见的干净模样。

权凛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

用佛珠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

“许劲松的女儿？”他指尖的佛珠微微一顿。

狭长的眼缝里掠过一丝玩味，“倒是和他一点也不像。”

许晚被迫仰着头，鼻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襟。

她身形在同龄少女里本算高挑，可站在他身前，总要拼命抬着脖颈，才能勉强对上对方视线，如山似岳的身形沉沉笼罩下来，压得她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你爸爸欠我的债他一个人可还不清。”

权凛语气平淡，每一个字却都像冰棱扎人心底。

“这条链子，我替你收着。”

“从今天起你将没有任何人权，是这个家最低级的佣人，”

“如果犯了错，”权凛目光冷冽，漫不经心地轻笑：“直接把你卖到边境的寮房。”

许晚浑身一僵，那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骨头里。

她听过边境寮房的传闻，落入那里的女孩连姓名都会被抹去，一辈子再无脱身的可能。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尚且心神震荡，权凛已经绕开她迈步离开。

许晚僵在原地茫然无措，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先前长时间跪地，又僵直伫立整整一小时，双腿早已麻木失觉，只能死死咬着牙勉强站稳，未干的泪痕还凝在面颊。

权凛办完琐事折返，见她仍旧立在原处，脸上挂着泪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碍眼得很。

“哭够了就别杵在这儿挡路。”

他语气不耐，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周妈，把她带到杂物间，让她住进去。”

说完权凛径直走了。

连眼神都没再给她一个，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麻烦事。

周妈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浑身狼狈的小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罪了凛爷，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她压下心底的同情，轻声说了句：“跟我来吧。”

许晚行尸走肉般跟着周妈，来到了杂物间。这地方位置偏僻，离佣人房还有几间远。

周妈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哪里是房间，分明是个被遗忘的储物间！

七八平米的空间里堆着半屋子旧东西，坏掉的风扇、落满灰的纸箱、卷成一团的旧窗帘，只在角落留了一块勉强能放下单人床的地方。

一张掉漆的铁架床摆在墙角，床垫薄得像张纸，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墙上的窗户又小又高，只透进一点昏黄的光，连白天都得开着那盏晃悠悠的旧灯泡。

“先生说……让你先在这儿住。”周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带着霉味的旧被子，实在于心不忍，又出去拿了一张干净的薄毯子递给她。

“晚上冷，将就盖着吧，现在太晚了，明早起来你再打扫灰尘吧。”

许晚被霉味呛得咳嗽了两声，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一片空洞。

临出门前，周妈顿住了脚步，轻声道：“孩子，日后切勿顶撞先生，凡事低头忍让，方能安稳度日。”

许晚说了句：“谢谢你，周妈。”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晃悠悠的灯泡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敢关灯，她最怕黑了。

爸爸被带走时的样子、权凛冰冷的眼神、妈妈去世前的样子，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晃，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觉得浑身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可以把她从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变成连住杂物间都要感恩戴德的佣人。

许晚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透，又一点点泛起鱼肚白。

她不能死，爸爸还在权凛手里，她要是死了，爸爸就真的没人管了。

哪怕蜗居阴冷杂物间、日日做低等佣人、日复一日受权凛磋磨折辱，她也必须咬牙活下去，熬到打探出父亲下落、等到父女重逢的那天。

心底一遍遍暗自告诫：许晚，千万不能垮。

身体熬到极致透支，她才在半梦半醒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