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简直就像把炸药直接扔在了晴绒脸上。

她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三两步站到夏长林面前，伸手指向门口。

“你还敢提我妈。你跟外面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当我不知道吗？”

走廊里，正贴着门缝偷听的母女俩赶紧缩回到阴影里。

夏长林掉头想走。

晴绒拦在前面，不许他就这样离开。

她眼睛红了，豆大的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却被她死死含住，始终没掉下来。

“你逃什么，敢做不敢认吗？曾经有一份真挚的奸情摆在你面前，所以你才不得已背叛了妈妈，背叛了我们这个家，是吗？”

“……”

夏长林捂着心脏，看着眼前这个女儿，独自消化了一会儿。

“绒绒，你要是觉得咱们一家人还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那就从今天起，改变一下你对芸阿姨和涵涵的态度。”

夏长林顿了顿，这番话像是已经酝酿了许久，“要是，你实在不习惯和她们生活在一起，爸爸就在外面单独给你租一套房子。都随你，只要你能过得开心。”

晴绒愣愣地眨着眼睛。

真的只要她开心吗？

骗子。

当初肖安病情最严重、最需要人在旁照顾的时候，晴绒还没倒下，夏长林这个丈夫和父亲先撑不住了。

枕边人绝症晚期，夏长林一度对医院产生了严重的抗拒和心理障碍，一走进病房就控制不住地呕吐发抖，甚至需要每周定期接受心理咨询。

倒是晴绒，虽然她年纪小，长得也像洋娃娃和娇滴滴的月季花苞一样，但她身上有一种刚烈的韧劲。

日常的护理，住院手续，化疗陪同。

还那么年轻、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的小女孩，硬生生扛起了照顾妈妈的重任。

之前，她还没从兵荒马乱和失去妈妈的悲痛中醒过神来，但现在，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父亲，软弱、虚伪、自私。

家庭只是他对抗社会时钟和生老病死的一种最便捷的方式。

至于父爱。

男人和哪个女人在一起，就爱谁的后代。

晴绒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好，恭喜你夏先生，从今往后，你唯一的女儿就姓周了。”

她一股脑地把夏长林推到门外，“放心，明天我就搬出去，绝对不会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砰一声关上门。

反锁。

夏长林在门口叫了她两声，然后，门外就彻底没声音了。

晴绒背抵着门站了一会儿，肩膀微颤，拿手背用力按了按眼睛。

按完了左边按右边，眼泪却还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连成了线，怎么都按不回去。

她拿出了全部的气势，好让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输阵仗，其实孤立无援。

晴绒望向窗外。

一个平平无奇的，沉闷的，微微起雾霾的冬夜。

路灯下，一只橘色的流浪猫正在很开心地追逐着一只没人要的粉色气球玩。

要是那通诈骗电话是真的就好了。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

拧巴的人需要引导型人民币。

回避的人需要主动型人民币。

缺爱的人需要依恋型人民币。

暴躁的人需要讨好型人民币。

要是她真的有两个亿，一切的问题就都不存在了吧？

晴绒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她想，她身为“一个女儿”的生命旅程，到这，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狭窄的小公寓，四处堆叠着杂物，擦得不怎么干净的玻璃窗透着夕阳的斜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