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柠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热闹的集市广场上，左手举着刚出炉的可丽饼，右手端着一杯珍珠奶茶，面前还摆着一整袋糖炒栗子。

她深吸一口气，焦糖和烤坚果的香气像烟花一样在鼻腔里炸开——自由的味道、人间的味道。

她正准备大快朵颐，身边的糖炒栗子突然开口说话了。

“Mademoiselle，”糖炒栗子用一种低沉而熟悉的嗓音说，还带着优雅的卷舌音，“三小时到了。”

“什么三小时。”

“您的出门时间。现在，回家。”

然后整座集市开始消失。可丽饼摊变成了一盏落地灯，喷泉广场缩成了一张床头柜，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没了，只剩下一间熟悉的、大到离谱的卧室。

唐柠猛地睁开眼睛。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间卧室染成淡金色。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安静地悬着，她的兔子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脚，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温水。那是管家安德烈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安排。

没有集市，没有可丽饼，没有糖炒栗子。

只有半山庄园，和站在落地窗前的祁琛。

“你在我梦里都不放过我。”唐柠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连颗栗子都不让我吃。”

“什么栗子？”祁琛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沉沙哑。

“没什么。”唐柠从枕头里抬起脸，眯着眼睛看他。

祁琛已经穿戴整齐了。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扣是低调的银色。他站在落地窗前，正喝着水，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整个人看上去像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而唐柠自己呢，头发睡得像个鸟窝，丝绸睡袍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不公平。这个人每天早上起来都是这种满级状态吗？

“几点了？”她打了个哈欠。

“七点半。”

“七点半？！”唐柠瞪大了眼睛，“我昨晚快两点才睡着，这才七点半你就来我房间。”

“这是我的庄园。”

“那也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是庄园的一部分。”祁琛不紧不慢地说，“我的庄园，我的房间，我的——”

“你的人。”唐柠替他说完，翻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知道了知道了。唐柠，祁琛的附属品，编号零零一。你要不要在我后脖颈贴个条形码？方便你入库管理。”

祁琛转过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表情陷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但唐柠注意到他端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不是附属品。”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唐柠愣了一下。她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

尴尬的安静在房间里蔓延了两秒。唐柠挠了挠头发，决定用一个更夸张的话题来打破气氛：“那我是你的什么？限量版藏品？独家定制？终身会员？”

祁琛放下手中的杯子，朝床边走过来。

唐柠警觉地裹紧了被子，微仰起小脸：“干嘛？说不过就动手？”

他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唐柠仰着头，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早晨的祁琛和夜晚的祁琛不太一样，晚上他更冷，像被月色浸润过的刀锋；早上他稍微温一些，像刚淬完火的剑，还带着余温。

“你是唐柠。”他说。

“我知道我叫唐柠。”

“你只是唐柠。”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不是附属品，不是收藏品，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编号。你是你自己。”

唐柠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人怎么说情话也是一副谈收购的语气。而且说完了转身就走，不给对手任何追击的机会，太狡猾了。

祁琛确实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步伐从容，好像在自家庄园的客房里说了什么再寻常不过的话。

“八点下来吃早餐。”他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九点出门。你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这个词像一根无形的钩子，把唐柠从被窝里瞬间钓了出来。

“三个小时？你说话算数？”

祁琛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什么时候不算数过”，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唐柠在床上呆坐了两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了床。三个小时！出门！自由！

她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歌冲进浴室，牙膏挤歪了都不在乎。洗完澡在衣帽间里翻箱倒柜，把祁琛给她买的那些高定裙子一件件拿出来比划。

太多了。这个人给她买了一整层的衣服，很多吊牌都没拆。第一次看到这个衣帽间的时候，唐柠真诚地觉得他脑子有病，谁需要这么多衣服？后来她才知道，祁琛的想法很简单：别人有的，她也要有。她没来得及看上的，他也先买了。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他都想塞进这座庄园里给她，唯独不给她钥匙。

“这件不行，太隆重了，又不是去参加晚宴。”唐柠拎着一条礼服裙看了看，扔回柜子里。

“这件太素了，出门放风要穿得有气势。”

“这件，算了，这件吊牌还没拆，价格够在市区租一年公寓的，穿着去吃集市小吃，摊主会以为我是来收购摊位的。”

最后她选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配牛仔裤，舒服又自在。对着镜子扎了个马尾，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既不会太招摇，又保留了让祁琛看一眼就松口的气质。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在这座庄园里，她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让祁琛无法拒绝”。而她花了三个月，已经把这个技能练到了满级。

唐柠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今天的主菜是松露炒蛋配烤吐司，旁边照例有一小碟她最爱的莓果。祁琛坐在长餐桌的另一头，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金融时报，看上去已经坐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