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刁万成一样坐立不安的，还有武宁县旅游局副局长柳明一家人。

柳明从城关派出所回到家里没多久，柳如意也回来了。

“爸。”柳如意有些怯怯地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父亲。

“从刁家回来的？”

“嗯。”

“刁主任说什么话了？”

柳如意本想说自己是近乎被赶走的，但她不敢，只是微微摇头：“刁叔说让我先回来。”

“回来也好。”柳明叹了口气。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柳如意到现在还不知道原因。

在刁家，刁万成突然“赶”她走，回到家里，父亲又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那个陈寅丁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救了还没上任的秦书记的女儿。”柳明说起这件事就头疼。

“那又怎么了？”柳如意还没有发觉其中的问题。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柳明抬手指着自己的女儿，胸口剧烈起伏。

这母女被刁顺德忽悠，弄得现在的他很是被动，除非不要这对母女，否则，他就只能和刁万成一条心。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替刁万成去派出所找陈寅丁“谈判”的原因。

陈寅丁会不会成为秦岚的秘书不确定，但女儿柳如意就算做了秦岚秘书，也很快会被换掉。

一个救命之恩，换一个秘书，只是陈寅丁一句话的事。

这种对领导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今天晚上要是不去城关派出所，或许他出面找陈寅丁，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他不只是去了，还说了那些无法回头的话。

“如意，你还不明白吗？”张翠华给女儿解释道：“陈寅丁救的是县委书记的掌上明珠，他一句话，你这县委书记的秘书还能不能选上，就不一定了。”

柳如意似乎这才明白过来，她今天的脑子容量已经不够用了。

嘴巴张开好半天才合拢：“他……会吗？”

“换作是你，你会吗？”柳明恨铁不成钢的责怪道：“你赶紧联系一下，不，你马上去找陈寅丁，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必须要让他……”

后面的话柳明实在是对自己女儿说不出口，拉了一把身边的妻子，“你告诉她。”

说完，转身走回卧室里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张翠华看着女儿，叹了口气：“如意，你爸的意思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陈寅丁今晚在咱们家吃了亏，要是在背后使坏的话，你这县委书记秘书铁定要黄。”

柳如意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不会这么小气吧？”

“男人都小心眼！”张翠华声音高了起来，“你和他分手又和刁顺德好上了，这可说不定。”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柳如意抬起头，眼神复杂。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像她父亲所说，她几乎不用换位思考都知道自己要是陈寅丁会有什么选择。

“听妈的，现在去还来得及。”张翠华看了看墙上的钟，“还不到十二点，他应该还没睡。你去找他，好好说说，哭一哭，男人心软……”

“妈！”柳如意站起来，“你让我去求他？”

“求他怎么了？”张翠华也站起来，“反正你们都睡过了，今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得稳住他。”

柳如意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柳明的声音传出来：“还愣着干什么？去啊！明天也许就来不及了。”

三十分钟后，陈寅丁家里，刚洗完澡的他听到敲门声。

陈寅丁打开门，柳如意站在门口。

换了一件长裙的她，外套了一件针织小开衫，长裙里的吊带若隐若现，透着性感——换做以前，他脑子里一定会有浮想联翩。

但此刻，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柳如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拢紧衣襟，但想起父亲的话，又生生忍住了。

“有事吗？”陈寅丁的手拉着门把手，看着像是随时就要关门的动作，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欣喜的迎接。

柳如意的手搭在门框上，声音带着急促和可怜，“我们能谈谈吗？”

“还有必要吗？”

“当然有。我……你知道的，我是爱你。”

陈寅丁看着她，忽然笑了：“还爱我？柳如意，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柳如意的脸微微发红，“寅丁，你知道的，我也是有苦衷的……”

“够了！”陈寅丁打断她的话，“我没心情看你在这里卖惨！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柳如意伸出手就要搭在陈寅丁身上，“我想你了！”

陈寅丁退后一步，躲开柳如意伸出来的手，“别碰我，我嫌脏。”

他的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女人，这演技，可比诬陷他的时候更精进了不少，颁个最佳进步奖都可以了。

“寅丁……”柳如意却趁机再上前一步，“我们两年感情，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

“你还好意思质问上我了？！离我远点，别逼我扇你！”陈寅丁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今晚刚准备一个局诬陷他，要毁了他一生的女人，此刻在他面前尽情表演，还真是把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寅丁，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柳如意完全没有就此作罢的打算，她现在只想快一点得到陈寅丁的原谅！

“柳如意。”他开口，声音很平，“你今天晚上来找我，是你爸让你来的吧？”

柳如意咬了咬牙，双手揪住针织小开衫的两侧一翻，露出圆润的肩膀，两根细细的小吊带特别显眼。

她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有多贱，但她没有退路。

“寅丁，你不想我吗？”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刻意的颤抖。

陈寅丁感觉胃里一阵翻滚。

他可以容忍背叛，可以容忍算计，但无法容忍这个女人用这种方式来侮辱他的智商。

一个要毁掉他一生的女人，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恶心！”他顾不上什么合适不合适，毫不留情地把柳如意往后一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柳如意脸上红白相交。

今天晚上，她接连碰壁，从来没有这样频繁地被羞辱，却无能为力。

她张了张嘴，想骂什么，最终只是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身离开。

隔着门，陈寅丁冷笑，懒得搭理。

柳如意变脸的速度这么快是为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城关派出所，他离开之后，柳明肯定问了周警官，知道自己救了即将上任的秦书记的女儿。

这是担心自己借此向秦书记说点什么，让她这个书记秘书的人选落空。

为了一个候选人推荐名单，柳如意刷新了他的三观，打破了他固有的印象。

楼下，柳明站在车旁，看到女儿这么快就下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

柳如意摇摇头，脸色在路灯下有些气恼。

“没用的东西！”柳明的脸色沉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叹了口气：“回家再说。”

车子驶离小区，消失在夜色中。

楼上，陈寅丁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远去。

手机响了，是工作群里转发的县委组织部的通知。

“明天请各单位、科室按标准着装，准时上班。”

这样的通知通常是县委办在有上级部门或领导前来视察的时候才会发的。

然而，这次是县委组织部发出的，让陈寅丁意识到原本还有两天上任的秦岚书记，很可能会提前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