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暖光从落地窗里倾泻出来。

管家安德烈站在门口，面不改色地看着祁先生牵着小姐的手腕走进来。他在这个家服务了大半辈子，早已学会对任何画面都不露出意外的表情。

“宵夜准备好了。”他欠了欠身，“小姐的巧克力蛋糕在厨房里，祁先生的黑咖啡在书房。”

“我没要黑咖啡。”祁琛看了他一眼。

“您今晚可能需要。”安德烈面不改色，“您看起来比平时疲惫。”

祁琛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唐柠趁机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往餐厅方向溜，走了两步却被叫住。

“去哪？”

“吃蛋糕。”唐柠理直气壮，“你说看表现，又没说现在就开始。我先补充一下体力。”

祁琛看了她一眼，没有拦。

唐柠溜进餐厅，餐桌上果然放着她最爱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旁边还配了一小碟新鲜莓果。

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这庄园里的甜品确实比她以前在任何米其林餐厅吃过的都好。

“小姐。”安德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餐厅门口。

“嗯？”

“您今晚……走近了那扇门。”

唐柠的勺子停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位老管家。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她读不太懂的情绪。“安德烈，你会告密吗？”

“不会。”安德烈说，“但我建议您下次换个路线。东侧小门是园丁每天进出的通道，祁先生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特意从那里经过。”

唐柠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扇门根本不是安保漏洞，这是个陷阱！“谢谢你的建议，安德烈。”她咬着勺子，“那我下次从哪走？”

安德烈面不改色地收走了她面前的空盘子：“祝您晚安，小姐。”

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是人精。

唐柠轻轻撅了撅嘴，她吃完蛋糕，又在餐厅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实在没有理由继续拖延，才不情不愿地往楼上走。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光。

“唐柠。”祁琛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听见。

她闭了闭眼，认命地推开门。

祁琛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换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这人戴眼镜和不戴眼镜完全是两种风格，不戴的时候是冷面霸道总裁，戴了就是腹黑斯文败类。唐柠在心里默默给他分类，然后把两种人设都归到“需要高度警惕”那一栏。

“过来。”他说。

唐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像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学生。

祁琛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坐那么远？”

“不远，这桌子也就两米多一点点，完全在安全距离之内。”

祁琛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在他脸上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她，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审视自己的领地。

“你看什么？”唐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看你打算怎么‘表现’。”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一点铺垫都没有，上来就谈条件。

唐柠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今晚被抓是板上钉钉的事，第四次逃跑虽然未遂但也得付出代价。祁琛这人有个好处，他的“惩罚”从来不是打骂，所以她并不害怕。

“明天出门。”唐柠开始谈条件，“我要吃可丽饼，买糖炒栗子……你买单。”

“可以。”

“你不能摆脸色。”

“我什么时候摆过脸色。”

“你无时无刻不在摆脸色。你那张脸就是天生的冷脸。”唐柠理直气壮，“我跟你走在一起，路人会以为我被绑架了。”

“你本来就是被绑来的。”祁琛的声音淡淡的。

唐柠噎了一下。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总之，明天出门三小时，我保证不跑，作为我乖乖回来的交换，今晚的事情翻篇。”

这说法简直倒反天罡，怎么听都感觉不对，可祁琛偏偏却没多大反应。

他看了她几秒，冷声道：“两个小时。”

“两个半。”

“两个。”

“两个半，加一个亲亲。”

祁琛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唐柠注意到他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亲哪里？”

唐柠差点笑出声。

这个人啊，在外面谈几百亿的生意眼睛都不眨一下，跟她讨价还价一个亲亲却认真得像在签合同。

“脸。”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嘴。”他说。

“脸。”

“嘴。”

“祁琛，你不能这么贪心。”唐柠抗议道。

“两个小时。”祁琛往后一靠，不紧不慢地说，“嘴的话，三个小时。”

无耻！太无耻了！这是在用自由绑架她的原则！

“……成交。”她站起来，“但现在不亲，明天出门之前兑现。”

祁琛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那种明显的笑，只是眼底的暗色散开了一点，像浓墨滴入清水，晕出浅浅的涟漪。

“可以。”

唐柠转身往门口走。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又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重新戴上那副金丝边眼镜，低头看文件的时候，侧脸被光勾出清晰的轮廓。

“祁琛，今晚你站在花园里的时候，如果我真的推开了那扇门，你真的走出去了，你会怎么做？”

祁琛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他抬起头，隔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看她，镜片的反光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把你带回来。”

“怎么带？”

“跟以前一样。”

以前。她第一次逃跑，他从门口把她捞回来。第二次，他从窗户外面把她抱下来。第三次，他从车里把她牵出来。每一次都是温柔的。没有责备，没有怒吼，只有那种沉默的、不容拒绝的“带回来”。

唐柠没有再说话。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靠在走廊的墙上，摸了摸自己的心跳。

奇怪。刚才那个问题，她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但他说“跟以前一样”的时候，她好像……松了一口气？

松什么气！唐柠你清醒一点！你是被关在这里的受害者！明天出门，一定要多吃两碗冰淇淋补偿自己。

她趿拉着兔子拖鞋走回自己的卧室，这是她用第三次逃跑换来的“谈判成果”，祁琛给了她独立的空间，条件是不能锁门。

唐柠扑进柔软的羽绒被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又想起祁琛站在玫瑰花架下的样子。月光、玫瑰、黑色衬衫、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算了，先不想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反正不管她跑到哪里，那个男人都有办法把她带回来。

她明明只是在街上速写，怎么就偏偏招惹上这么一号人物了呢？

明天，明天去逛街的路上，她可以慢慢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