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安德烈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在这座庄园服务了大半辈子，身姿永远笔挺，领结永远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永远介于“我什么都知道”和“我什么都不说”之间。

看见唐柠进来，他微微欠身：“小姐，早安。您的蜂蜜柠檬水已经放在老位置了。”

“早，安德烈。”唐柠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蜂蜜柠檬水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酸甜适中。她至今不知道安德烈是怎么做到每天在她起床前把水准备好、并且永远保持最佳饮用温度的，但她已经把这项服务列入了“被囚禁的少数福利”清单。

她开始吃饭。吃了两口，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对上祁琛的目光，他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看什么？”唐柠含着叉子问。

“你今天很好看。”祁琛说。语气很淡，像在评论今天的天气。

然后他把报纸翻了一页，继续看。

唐柠咬了一口吐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这种突然袭击式的夸人。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好让她有时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继续。

唐柠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她迫不及待想出门。

祁琛吃得很少，基本只喝那杯黑咖啡，偶尔扫一眼报纸，偶尔扫一眼她。

“你吃太少了。”唐柠忍不住说。

祁琛放下报纸，看着她，“你管我？”

“我不管你。我只是觉得，那么大个人只喝一杯咖啡，迟早低血糖。”

“你关心我？”

“我只是怕你低血糖晕倒在街上，我还得打急救电话。”唐柠叉起最后一颗莓果，理直气壮，“耽误我逛街。”

祁琛的嘴角牵了一下。他把报纸叠好放在一旁，端起咖啡杯，语气平淡地说：“我身体很好。不会晕倒。”

“那可不一定，你现在不晕不代表等会儿不晕。”

“三小时。”

唐柠立刻闭嘴了。

行！你是握着出门大权的唯一审批官，你厉害！

安德烈看着这两人，默默地将“其实祁先生已经用完早餐”这句话给吞了回去。

吃完早餐，唐柠眼巴巴地坐在椅子上等祁琛处理完最后一点事情。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打了一个电话，用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大概是德语什么的，语气冷硬又简洁，跟平时和她说话完全不是一个调子。

这人对外和对内完全是两套系统。对外：冷面阎王，杀伐果断。对内：我想出门，看表现。唐柠在心里给他打分：变脸速度，十分。谈判技巧，十分。可爱程度——她扫了一眼祁琛冷漠的侧脸，默默打了个零分。

“走吧。”祁琛挂了电话，拿起外套。

唐柠“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刹住。

“等等。”

祁琛回头看她。唐柠站在玄关处，表情纠结得像在做一道超难选择题。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嘴唇抿了又松开，整个人写满了“我有个事不太想说但我必须说因为我是个诚实的人”。

“怎么了？”祁琛问。

“昨晚……”唐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昨晚答应你的那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祁琛眉梢微微抬起。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双手抱臂，等她把话说完。

这人真的太过分了！明明知道她想说什么，就是不给台阶，非要她自己说出来。

唐柠咬了咬牙：“昨晚说好的，亲一下换三小时。现在亲，还是回来再亲？”

祁琛看着她。

阳光从大门上方的天窗洒下来，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她的马尾扎得高高的，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整个人站在玄关的光里，又别扭又理直气壮。

“你选。”他说。

“……回来亲。”

“可以。”

唐柠松了口气，转身就去开门。

“但回来是两次。”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整个人石化了。

“什么？！”

“出门前一次，回来后一次。”祁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昨晚说好的是一次。但昨晚的约定不包括你今天早上迟到的五分钟。”

“我没迟到！”

“你在衣帽间多待了五分钟。”祁琛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导致早餐比平时晚了七分钟开始，我的晨间会议推迟了十分钟。十分钟，折算成利息，刚好一个亲亲。”

唐柠转过身，用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表情看着他。

祁琛的表情毫无波澜。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与她对视，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一个亲亲的利息”，而是“这笔投资的年化回报率是七个百分点”。

“祁琛。”

“嗯。”

“你做生意的时候也是这么算账的吗？”

“比这狠。”他说，“对你已经是友情价了。”

唐柠深吸一口气。她很想说“那我不去了”，但她太想出门了。

三个小时的自由，三个小时的正常人类生活，三个小时不用看庄园围墙上那排铁栏杆，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行。”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现在亲，回来再亲一次。总共两次。三小时出门。成交？”

“成交。”

祁琛往前走了两步。唐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玄关就这么大，她的背很快贴上了门板。他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样近距离地站着，她必须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微微低头，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这人的招牌动作，把她整个人圈在门板和他的胸膛之间。

又来了，门咚。他都把这个动作练成肌肉记忆了吧？

“你闭眼。”唐柠说。

“为什么？”

“因为被你看着亲不下去。”

祁琛没有闭眼。但他也没有催她。唐柠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闭眼——他的占有欲不允许。

他就是要看着整个过程，记下每一个细节，然后锁在脑子里某个保险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来回味。

变态。但她好像也慢慢习惯了。

唐柠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整个过程可能连零点五秒都不到，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