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书办事利索，凌晨一点，人已经站在书房里了。

萧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钢笔，没抬眼：“说。”

周秘书把一份东西搁到桌上：“画意下午托人买了包药，在城南一家老药铺，铺子老板认得是熟人，多嘴问了句用途，画意说是家里长辈失眠，买些安神散。”

他顿了顿。

萧璟转笔的手没停。

“我另外找人查了那包药的成分，安神散里掺了别的东西，量不大，混在一起，药性就变了。”

萧璟手指一顿，钢笔一下磕在桌上。

他慢慢抬起眼皮，台灯底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静得叫人后背发凉。

“什么药性？”

周秘书喉结滚了一下：“掺了助兴的，画意要是把这包药下在吃食里……”

他没往下说。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萧璟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睛里。

“有意思。”

他伸手拿过那份报告，扫了两眼，随手丢到一边：“她今晚端上来的茶水，验过了？”

周秘书摇头：“验过了没问题，那包药应该是没用上。”

没用上？

药买了，没使。

那她买来打算干什么？

萧璟垂下眼，拇指慢慢抚摸着茶杯边沿。

没一会儿，他说：“叫上来。”

周秘书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周秘书应声转身出去。

萧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

楼下，颜画意已经躺下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心想，今晚算躲过去了。

就在她庆幸之际，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颜画意腾地坐起来，心跳一下子窜到嗓子眼。

“画意，睡了没？”周秘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着还是客客气气的。

她赶紧下床去开门。

周秘书站在门外，金丝眼镜映着走廊的灯光，脸上还是那副斯文温和的笑模样。

可颜画意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跟白天不一样了。

“先生叫你上去一趟。”

颜画意后背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现在？”

周秘书点了点头。

“可先生不是说了今晚不用再上去……”

“改了。”周秘书截住她的话，语气还是客气的，但没有商量余地。

颜画意手心开始冒汗，脑子里飞快转着。

为什么突然叫她上去？

都凌晨一点多了。

萧璟那样的人，作息一向规律，绝不会无缘无故半夜喊人。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那药粉明明已经冲干净了。

她抬起头，想从周秘书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那人就是笑眯眯地站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画意？”周秘书侧了侧身，“别让先生等。”

颜画意只好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碎花棉布睡衣，也没时间换了，扯了扯衣摆，跟着周秘书往外走。

楼梯转角灌进来一股夜风，她打了个哆嗦。

真冷。

她跟在周秘书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每步脚底都发飘。

脑子里全是原著里萧璟处置人的手段，不沾血就能让人全家跪着求饶。

颜画意闭了闭眼，又睁开。

书房门口到了。

周秘书敲了两下门，里头传来萧璟一个字：“进。”

他侧身给她让路，顺手推开了门。

颜画意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书房里的灯比之前调亮了些。

萧璟坐在书桌后面，他手里没拿笔，也不在看文件，就那么坐着，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颜画意一眼就看见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书里写过这双手，拿钢笔批文件的时候好看，掐人喉咙的时候更利落。

她不敢再看，垂下脑袋，乖乖站到书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先生。”

萧璟没应声。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虫鸣，一声一声，叫得人心慌。

颜画意低着头，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头顶，又沉又凉。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就那么站着。

“颜画意。”

萧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就是平时说话那个调。

可颜画意听出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嗯。”她应得快，抬了一下眼又赶紧低下去。

萧璟把手边那份报告往前一推，“看看。”

颜画意愣了一愣，往前挪了小半步，低头去看那张纸。

白纸黑字，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从头皮凉到脚底板。

他怎么查到的？

完了。

“先生，我……”

“别急着说。”萧璟打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的，“先告诉我，那包药你用到哪儿去了。”

他在给她递话头。

萧璟审人就是这个路数，先给个台阶，等人顺着溜下去，再慢慢收口袋。

不能说实话，说实话等于承认要给他下药，跟找死没分别。

可也不能不说，他已经查到了，不认，死得更快。

她后背全是冷汗，碎花睡衣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情急之下，她只好胡诌了一个借口。

“先生，那包药，我是想给周秘书用的。”

萧璟没动，只是眉梢几不可见地抬了一下：“谁？”

颜画意咬了咬下唇，“是、是周秘书。”

书房里静了一瞬。

萧璟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动。

“周秘书？”

“嗯，我、我进萧家这几个月，周秘书一直挺照顾我的，我、我就老想着他……买那个药，是想找个机会……”

萧璟盯着她，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药呢？”

“临到头……我害怕就把药冲了，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对周秘书起那种心思，您别辞了我……”

她说得又慌又可怜，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圈，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萧璟沉默片刻。

“出去吧。”

颜画意如蒙大赦，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手刚摸到门把手，身后萧璟的声音又响起来。

“颜画意。”

她僵住了。

“以后离周秘书远点。”

颜画意没回头，蚊子似的“嗯”了一声，拉开门就窜了出去。

门板合上，书房里重新静下来。

萧璟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钉在那扇关紧的门上。

过了半晌，他闭了闭眼，按下内线。

“周秘书。”

“先生。”

“没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顿：“好的。”

萧璟挂了电话，往椅背里靠进去。

脑子里又浮起刚才颜画意那张通红的脸，还有那句“周秘书一直挺照顾我”。

说不清的烦躁。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对颜画意有过这种说不清的情绪，一听到她说对别的男人有意，他心中那团火气就越烧越旺。

他起身走到窗前，楼下保姆间还亮着灯，昏黄的一小团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

萧璟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慢慢收回视线。

罢了，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