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孟正东及时开口，打断情绪激动的妻子，对着顾逢舟勉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语气放得极低，“是，这件事情上，是我们孟家的错。晨曦也已经和你结婚，那晨曦便是你顾家的媳妇，你的妻子。我们…… 没有别的意思。”

他看得清楚，顾逢舟这是摆明了护着孟晨曦，再闹下去，只会让孟家难堪。

康穗被丈夫打断，心里极度不爽，狠狠瞪了孟晨曦一眼，满脸不甘，却终究没再敢开口。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

孟晨曦抬头看着身边维护她的男人，不知为何，明明她被护着，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或许，她早已经习惯独自淋雨。

忽然，有个人出现为她撑伞，她却根本不敢接受。

她怕施舍，她怕被剥夺。

就像当年，她得知被孟家选中，开心的睡不着，她以为从今以后她也会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拥有爸爸妈妈的爱。

但她错了。

孟正东坐在主位上，端着长辈的架子，目光落在孟晨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与说教：“晨曦啊。”

孟晨曦闻声，缓缓转过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和逢舟现在已经组成了家庭，是真正的夫妻了，往后过日子，得多多以丈夫为中心，收敛收敛脾气，别总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孟正东语重心长地说完，又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顾逢舟，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姿态放得极低：“逢舟，晨曦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得有点娇纵，性子刁一点、任性一点也是常有的，她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多担待、多包容。”

这番话，说是叮嘱女儿，实则句句都在讨好顾逢舟，生怕他因为孟晨曦的性子，迁怒整个孟家。

孟晨曦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刁蛮？任性？

她在孟家这么多年，向来懂事隐忍，事事退让，何曾有过半分刁蛮任性？

不过是孟家为了讨好顾家，随口安上的名头罢了。

顾逢舟听着孟正东的说辞，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岳父放心。晨曦已经嫁给我，她有什么，我自然会全部接纳。”

轻飘飘一句话，说得坦荡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孟正东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孟晨曦听着谄媚的话，只觉得讽刺，如果他们真的对自己好，就不会有那些伤害。

顾逢舟垂眸看向晨曦，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于是开口道：“今天仓促，我和晨曦就先回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马上开饭了，吃了再走？”孟正东赶紧开口，想要留下顾逢舟，但态度不敢太强硬。

虽说顾孟两家是世交，以前实力相差都不大，但自从顾逢舟接手顾家产业后，近几年，两家实力越拉越大。

孟家也是看中这一点，抓住机会。

拿出两家当年订下的娃娃亲，将两家紧密联系在一起。

甚至在亲生女儿逃婚后，哪怕让养女替上，也要促成联姻。

“我和晨曦还有点事，改日。”

听到顾逢舟再次拒绝，孟正东也不好继续挽留，“好，下次要回来，让晨曦早点告诉我们。”

顾逢舟只是浅浅动了动唇角，没给任何回应。

-

夜色漫进汀兰府的落地窗，晚风掠过园区的香樟，带起几分微凉。

孟晨曦跟在顾逢舟身后，一前一后走进这套大平层。玄关感应灯次第亮起，冷调的光影落在黑白灰极简的装修上，利落又疏离。

三天前顾逢舟连夜飞去新加坡出差，是他的司机直接把她送到了这里。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里会不会原本是顾逢舟为孟可莹准备的婚房？

可真住了几天又觉得不像。

全屋线条冷硬，色调克制，没有半点新婚该有的温柔缱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单身男人长期独居的住所。

正兀自出神，身侧男人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住得还习惯吗？”

孟晨曦猛地回过神，睫毛轻颤了下，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平淡：“还行。”

话音刚落，顾逢舟抬眼，目光淡淡扫向客厅角落立着的行李箱。

那是她的行李。

孟晨曦下意识嘴巴微张，脑子瞬间一卡，指尖都微微绷紧，有些无措地小声解释：“那个…… 那个，我暂时不知道放哪儿。”

突然住进一个陌生的地方，根本不敢乱动，生怕碰坏了顾逢舟的私人物品。

顾逢舟转头看向她。

女孩一张素净的小脸此刻微微绷紧，唇瓣不自觉轻轻抿起、微微鼓着，像个做错了事、惴惴不安等着被训斥的小姑娘。

明明外表看着清冷安静，内里却这样小心翼翼，让人又好笑，又莫名有些气闷。

他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沉声开口：“这几晚，你睡哪儿的？”

孟晨曦缓缓抬起手，眼睛小心翼翼瞟着顾逢舟的神色，指尖轻轻往后一指，指向客厅宽大的布艺沙发。

顾逢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沉了几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

“孟晨曦。”

“在。” 她下意识应声。

顾逢舟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语气认真又笃定：“你是我的妻子，这是你的家，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妻子。

孟晨曦在心底无声嗤笑。

她算哪门子的妻子？

没有仪式，没有法律认证的结婚证，不过是孟家拿来顶替孟可莹的替代品。等孟可莹一回来，她就要灰溜溜滚走，连一丝痕迹都不能留下。

这些事暂且先不去想。

她动了动唇，直白说出眼下最现实的问题：“可你这儿，也没有多的床。”

这套房子至少两三百平，开阔通透，主卧、书房、客卧一应俱全，可只有一张大床。

顾逢舟闻言，眉头骤然蹙起，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淡淡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这话的意思，是想和他分房睡？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孟晨曦，我们是夫妻，我没想过要分房睡。”

孟晨曦陡然睁圆了眼，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心跳猛地乱了一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