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枝吃好后。

“枝枝，一起走呗。”

“行。”

温枝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包。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

楼下几个兵正蹲在花坛边上刷牙，泡沫吐了一地。

看见苏时欢和温枝出来，齐刷刷地抬头，目光落在苏时欢身上那件军外套上，又齐刷刷地低了下去。

外套上的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少校军衔。

全军区这个级别的就那么几个，住在这里的就特战营营长傅野一个。

能止小儿夜啼。

几个兵交换了一个“懂了懂了散了散了”的眼神，以极快的速度刷完牙，鱼贯上楼。

她们完全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

苏时欢正四处张望，找傅野的影子。

人呢？

然后只见傅野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从楼侧的自行车棚里走出来。

这车跟他的气质一样。

硬邦邦的，铁架子笨重结实，车身擦得锃亮，车把上挂着一顶军帽。

他自己跨上车，两条长腿往地上一撑，朝苏时欢扬了扬下巴。

“上车。”

苏时欢看了看他那辆二八大杠，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自行车只能坐一个人。”

傅野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车后座，那铁架子坐上去硌屁股，确实只能载一个人。

他再抬头看看苏时欢和温枝两人，眉头皱了起来。

“你跟我走，温枝同志自己走过去？那不行。”

他倒是很自觉，自问自答，知道不能把温枝丢下。

温枝笑了笑，刚想说自己可以，话还没出口，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了楼门口。

车门打开，顾衍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金丝边眼镜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小片冷白的光。

手里照例拎着那个公文包，整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体面”和“规矩”四个字。

他关上车门，目光扫过傅野和他的自行车。

最后落在温枝身上。

他停了一秒，然后开口：

“正好顺路，我送你。”

苏时欢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她对这个顾参谋长可没什么好印象。

温枝嫁给顾衍三年，受了多少委屈。

每次回去倒头就睡，简直把温枝当空气。

现在离婚申请交上去了，冷静期还没过呢，他倒开始献殷勤了？

“顾参谋长。”

苏时欢笑眯眯地开口，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可眼神一点都不甜，

“您这是顺路呢，还是专门绕路啊？

我记得军区跟门店可不是一个方向。”

顾衍没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道：

“一脚油门的事。”

“一脚油门的事，可不敢麻烦您。”

苏时欢松开挽着温枝的手，大步走到傅野的自行车前，一把抓住车把手，

“车借我。”

傅野愣了一下：

“你会骑？”

“开什么玩笑，我八岁就会骑自行车了。”

苏时欢翻身上车，动作利落得让在场军装的都微微吃了一惊。

她两脚尖撑着地，扭头朝温枝一扬下巴，

“枝枝，上来，我带你。”

温枝嘴角微微一弯，拎着包走到自行车后座，侧身坐了上去，双手扶住苏时欢的腰。

“你们……”

傅野看着自己的自行车被女朋友骑走，一时不知道该先高兴还是先该心疼。

高兴的是女朋友把他当自己人，骑他车了。

心疼的是他擦了一早上的车，他想带女朋友上班。

苏时欢踩着脚蹬，偏头看向顾衍，笑容灿烂：

“顾参谋长，您要是非得送一个人，那就把傅营长带走吧。

你们一个单位的，顺路。”

说完她脚下一蹬，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滑出去两米。

毕竟十几年没骑这玩意儿了。

车把晃了两下，方可稳稳当当地驶上了马路。

马尾辫在晨风里甩来甩去，温枝坐在后座，碎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傅野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自行车渐行渐远。

他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从“女朋友被抢了”到“被塞给不想搭理的人”的复杂转变。

顾衍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走吧。”

顾衍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傅野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拉开吉普车副驾驶的门，把自己塞了进去。

他个子太大，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位对他来说有点挤，膝盖顶着前面的手套箱。

怎么坐都不舒服。

“你车能不能换个大点的？”他闷声说。

“不能。”

顾衍发动引擎，挂挡，打方向盘，动作行云流水。

吉普车驶出居住楼，开上主干道。

两个男人并排坐着，一个开车，一个看窗外，谁也不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傅野先忍不住。

“你没事送什么人？你不送人，我能女朋友丢了？”

顾衍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我的车四个轮子，比你的自行车快。谁让你非要用自行车送人。”

“我自行车灵活！你不出现时欢能抢我车？”

“是你对象抢你车，你不去管你对象，跟我发什么火。”

“我对象我当然不管！不是……我当然管！但你先搞的事！”

顾衍终于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傅野，你怕对象。”

傅野似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谁怕对象了！我那是疼对象！你一个被老婆提离婚的人懂个屁！”

顾衍的下颌线瞬间绷紧了。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车里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气氛又冻成了冰。

“冷静期还没过。”他冷冷地说。

“没离婚。”

他又加重了语气，再次强调。

傅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侧头看他。

他看不惯顾衍这副嘴脸。

端着，绷着。

但他又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老婆搬走了，离婚申请递上去了，现在才反应过来着急，早干嘛去了。

他没再说风凉话。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时欢哪天真的铁了心要跟他分手，他跟现在的顾衍有什么区别？

不！

他不会让那一天发生！！

吉普车拐进军区的岔路，远处操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晨光把红砖营房染成一片金红。

傅野靠回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时欢的触感，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