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梁子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捞了一下。

没捞到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唇不高兴地抿紧。

下一秒，小手在床沿边不甘心地摸索，恰好碰到了严绪青撑在床垫上的左臂。

她的手指温热，掌心柔软，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直接抱住了他的小臂，把脸贴了上去。

“严哥。”

很轻的一声呢喃，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睡意，毫无防备。

严绪青浑身一僵。

他维持着弯腰拿裤子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被她抱住的胳膊瞬间紧绷，肌肉硬得像石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严绪青屏住呼吸，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张脸。

她睡得很熟，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大概是觉得他胳膊上的温度舒服，甚至还像小猫一样蹭了两下，小脸贴着手臂上那道凸起的旧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严绪青在心里疯狂骂自己。

跑什么跑？做了就是做了。

留下个烂摊子自己躲出去，把她一个人扔在床上醒来，算什么男人。

胳膊上热度顺着血管，一路烧到了心口。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那些挣扎、懊悔和自我厌恶，最终慢慢沉寂下来，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攥着工装裤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裤子重新掉回地板上，皮带扣砸在地毯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他颓然地在床沿坐下，腰背微微佝偻着，手肘撑在膝盖上。

就这么静静地坐了几分钟，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

直到梁子衿睡得沉了，抱得没那么紧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

动作很轻，生怕把她弄醒。

他扯过滑落到她腰间的薄被，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过她的肩膀，替她掖好被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切进卧室，正好打在深灰色的床单上。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还有一股甜腻又潮湿的味道。

严绪青率先睁开眼。

怀里的女孩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地扑在他的颈窝。

视线往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和锁骨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

严绪青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整条右胳膊已经被压得有些发麻，但硬是一动没动。

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喉结干涩地滚了两下。

昨晚那些疯狂的画面像涨潮的海水一样灌进脑子里。

怎么把人抱进来的，怎么在彻底崩盘后一遍遍拉着她沉沦的。

严绪青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被压麻的右臂一点点抽出来，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上的衣服扔得乱七八糟。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工装裤套上，没扣皮带。

拉开卧室门，走到客厅。

茶几上的半杯凉水还在那儿。

他走过去，一口气灌到底。

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勉强压住了一点胃里的焦灼。

想摸烟，手伸进裤兜，只摸到了打火机，掏出来，拇指拨开盖子，“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出来。

但没点烟，盯着蓝黄相间的火苗看了两秒，又“啪”地合上。

卧室里还有人，烟味散不出去。

严绪青把打火机扔回茶几上，转身走进洗手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红血丝，暗暗咬了咬牙。

事情已经发生了，躲不是办法。

他是个成年男人，骨子里的责任感不允许他当缩头乌龟。

负责，是他脑子里唯一清晰的念头。

等她醒了，好好谈谈。

不管梁子弈要打要骂，他都认。

大不了这层皮被扒了，也得把人娶回家。

打好腹稿，严绪青拿毛巾随便擦了把脸，重新走回卧室。

他拉过床尾的单人沙发椅，在床边坐下。

大概是阳光有些刺眼，床上的梁子衿皱了皱眉。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翻了个身，慢慢睁开了眼睛。

宿醉的后遗症很明显。

脑袋像被针扎一样疼，嗓子干得冒烟。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视线一转，对上了严绪青黑沉沉的眼睛。

严绪青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醒了？”他声音有些哑。

梁子衿愣了两秒，视线从他带着水珠的下巴，移到没穿上衣的结实胸膛，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不着寸缕的皮肤和暧昧的痕迹。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严绪青看着她，手心微微出汗。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子衿，昨晚的事……”

“几点了？”

梁子衿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

女孩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严绪青愣住了。

“……七点半。”

“哦。”梁子衿点了点头。

平静地扯过被子，裹在自己胸前，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视线落在了地板上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上。

“严哥，能帮我把衣服递一下吗？”她指了指地上。

严绪青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弯腰把那件白衬衫捡起来，递过去。

梁子衿单手接过，就在被子底下悉悉索索地套上了衬衫。

动作很自然，就像在宿舍里换衣服一样。

系好纽扣后，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低头去找内裤。

严绪青看着她的背影，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子衿。”他加重了语气，往前走了一步，“昨晚是我喝多了……不对，是你喝多了，我没控制住，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你哥那边，我去说。”

梁子衿听到这话，转过身，看着严绪青。

突然笑了。

眼角眉梢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轻松感。

“负责？”她把手里的吊带裙搭在臂弯上，伸手拢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严哥，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