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鸢认真地看了几秒，点头："挺好的，很合适情侣约会。"

"那就这家！"叶子澄开心地把手机收回去，又确认了一遍时间，"晚上七点半，你看行吗？"

"行，我来安排。"施鸢笑道:

送走了叶子澄，施鸢关上门靠在玄关墙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在微信里找到谢怀容的名字，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停了片刻。

三年前她用一条命换了一夜，三年后她用一条消息换一把钥匙。门开了，她就跑。

施鸢打字："怀容哥哥，今晚有空吗？我在江边订了一家餐厅，有惊喜给你。"

她按下发送键，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地址过去。

手机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屏幕亮了。

谢怀容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又来一条："几点？"

"七点半，我等你。"施鸢立马回复:

对面没有再回复。

施鸢盯着那简短的对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几乎能想象出谢怀容此刻的表情，他一定靠在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食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嘴角翘起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心里大约在想：会有什么惊喜呢？

她太了解他了。三年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本被谢怀容从头翻到尾的书。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知道他脆弱的时候是什么样、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样、餍足的时候又是什么样。

可她唯独不知道，或者说不敢知道的是他的心，他对她的真心。

施鸢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了办公桌前坐下。

朱丽敲门进来送文件，看了她一眼："鸢姐今天心情很好？嘴角都压不下去。"

"有吗？"施鸢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啊。"朱丽把文件放下。

她凑过来挤眉弄眼，"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谈成什么大单子了？还是谈恋爱……"

施鸢笑着把她推出去了。＂都没有，好好工作。＂

下午五点半，施鸢提前收了工。

她回到谢家卸妆洗完澡，美美的换好睡衣，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她没有告诉谢怀容今晚是主角是叶子澄，也是他们的约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惊喜"，不是吗？

谢怀容到餐厅的时候是七点二十五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暗纹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薄衫，整个人被衬托得愈加清冷疏离。

一进门便有穿着燕尾服的侍者迎上来，他微微颔首报了施鸢的名字，侍者便引着他往临窗的卡座走。

谢怀容的心情不坏，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点好。

他那个养了三年的小东西终于学会主动了。之前让她中午来公司吃个饭都推三阻四，今天居然自己订了餐厅说要给他惊喜。

谢怀容想到施鸢那张每次被他逼急了就红着眼眶瞪他的脸，再想到她今天发消息时大概躲在手机屏幕后面盘算着怎么哄他高兴的样子，唇角便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他已经在心里把今晚的安排想好了。先吃饭，然后带她回家，今晚不让她回自己房间了。

侍者替他拉开卡座的纱帘。

谢怀容迈步进去，视线在落座之前先落在了座位上的人身上。

居然是叶子澄。

她穿了一条白色蕾丝长裙，头发精心卷过，耳垂上戴着小巧的珍珠耳钉。

桌上已经摆好了玫瑰花和两支蜡烛，烛芯刚刚点燃，火光映在她娇羞含笑的脸上。

她看见谢怀容的时候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扯了扯裙摆，声音又软又甜："怀容哥……谢先生，你来啦。"

谢怀容站在原地，没有动。

纱帘在他身后垂落。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邻桌有人在低声说笑。

一片精致的小小天地里，叶子澄的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粉色，看起来温婉而妥帖。

但谢怀容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钟，便掠过去，扫过整间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施鸢。

没有那个约他出来、说给他准备了惊喜的施鸢。

谢怀容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刀削斧凿般冷峻的轮廓在摇曳的烛火里明明灭灭。

叶子澄紧张得呼吸都不敢大声，双手搁在桌面上捧着一杯柠檬水，指节微微泛白。

她颤抖着解释:"谢先生，我、我不知道是小鸢妹妹约的你……我还以为是她自己……"

"嗯。"谢怀容拿起面前的餐巾，不急不缓地展开铺在膝上，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体面。

他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波澜，"她跟我说了。"

叶子澄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来，小心翼翼地抬手给谢怀容倒了杯茶："你尝尝这个，这家餐厅的茶是特调的……"

谢怀容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回甘绵长。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轻轻点着杯壁，像是在数着什么节奏。

谢怀容大约用了三秒钟便想清楚了整件事的脉络。

施鸢约他出来，施鸢说给他准备了惊喜，施鸢把叶子澄放在了他面前。

多么精妙的一出戏。他的小东西学会借力打力了，知道他什么脾性不敢明说，就找了个替身来演这出相亲的戏码。

她在背后看着，大约觉得只要他谢怀容娶了叶子澄，她自己就能从这笼子里飞出去了。

谢怀容忽然笑了一下。极轻，极淡，嘴角只往上牵了那么一丝，转瞬即逝。

叶子澄捕捉到了那个笑，心头一喜，以为他终于被氛围打动了。

她不知道那个笑里有什么。

谢怀容把茶杯放回碟子里，瓷器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上点点的灯火上，脑子里转过施鸢那张脸。

三年前她穿着那件白衬衫站在他床前，眼尾泛红，嘴唇发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凑过来吻了他。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个女人胆子真大。他也在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施鸢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她推开他房门之前，他已经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了她整整三分钟。

她光着腿走在谢家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后背绷直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敲他门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可她敲了。

她进来的时候，谢怀容靠在床头看平板，余光里那道纤细的、豁出去一切的身影走进来，他手中的电子屏幕暗了，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等她走过来。

她吻上来的瞬间，谢怀容闻到她头发上浅淡的皂角香。

后来他才在谢家客房的沐浴露里找到那个气味，那是佣人特意给她备的廉价品牌。

而施鸢那天夜里就是带着那一身廉价沐浴露的气味，爬上了他的床，把自己当成筹码递到他嘴边。

谢怀容接住了。

然后他给了她三年。钱，资源，人脉，庇护，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她以为她是一条蛇，用身体交换好处，等养肥了就挣脱猎人的手掌心。

可她不知道，这三年来真正被养熟的人是他。

他从一个对任何人都不起波澜的人，变成了一个每天六点准时放下钢笔拿起手机发"出来"两个字的人。

叶子澄还在对面絮絮地说着什么。说她留学时的见闻，说她对未来伴侣的期待，说秦沐阿姨对她多好多好。

谢怀容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

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谢怀容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心里数时间。等这顿饭吃完，他回去要怎么跟施鸢算这笔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