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城南老街最后一家还亮着灯的包子铺正在收摊。

“老板……蟹黄的……还有没有……”

陈阳从巷口冲出来，扶着墙喘了几口粗气，抬头问道。

老板娘被吓了一跳，大半夜的，一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满头是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笼。

“没了，最后一屉蟹黄的，被那边那个同志买走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陈阳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提着塑料袋正往巷尾走。

他赶紧追了上去。

“兄弟，兄弟，等一下！”

年轻人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屉包子让给我，行吗，我出三倍价。”

“……你有病吧？”

“五倍。”

陈阳亮出付款码，年轻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包子递了过去。

五分钟后，一辆共享单车在深夜的城市主干道上冲出了三十五公里的时速。

链条嘎吱作响，车身跟着不断发颤，踏板被一双长腿蹬得飞快。

九点二十八分，别墅门口，陈阳把共享单车往路边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阶。

他在门禁前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凌乱，身上混着夜风、汗味和蟹黄包的油脂香，哪还有时间收拾。

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客厅沙发上，苏若雪正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在胸前，怀里抱着一只灰色抱枕，电视开着，声音却被调到了最低。

听见门响，她的视线移了过来，和陈阳那张满是汗珠的脸对上后，又很快地挪开，重新落回电视屏幕上。

“哼，这么晚才回来。”

陈阳举起手里的蟹黄包，陪着笑脸。

“苏总，包子给您热一下？虽然凉了点，可蟹黄还是流心的……”

“不吃了。”

苏若雪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摔，起身就往楼梯方向走，背影看起来有些急，走到台阶前，她又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放冰箱里吧，明天早上热给我吃。”

陈阳怔了一下，玄关灯光下，她耳根那一小片皮肤红得发烫。

……

早上八点整，陈阳掀开蒸锅盖子，把热好的蟹黄包夹进白瓷盘里，包子皮重新鼓了起来，破口处淌出金黄的馅。

苏若雪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散着，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家居衫，她坐到餐桌前，先扫了一眼那盘包子。

“凉过一遍的东西，也值得你起这么早折腾？”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

陈阳把筷子递过去，苏若雪没有接话，夹起一个咬开半边，蟹黄流到了唇边。

她的动作停住了，低头把包子放回盘里，昨晚那么晚才回来，今天又早早起来热包子，城南离这里那么远，他骑着共享单车来回折腾，昨晚肯定都没睡够。

苏若雪在心里把陈阳昨晚的路线重新捋了一遍，耳根也跟着越来越热。

这个男人到底图什么，协议里每月二十万，他拿的还不够多，难道……他真的想把自己这个挂名老婆哄到手？

苏若雪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她不喜欢男人，男人献殷勤这一套，对她根本没用。

可这人都把日子过到这个份上了，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她摸出手机，给陈阳转了五万，备注是跑腿费。

陈阳的手机响了一声，付款页面跳出来，五万块钱，他连犹豫都没有，手指一划，直接收了。

苏总这人嘴硬归嘴硬，花钱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磨叽。

“钱收得挺快。”

苏若雪抬起眼。

“苏总，这叫尊重您的心意，退款还要走流程，浪费时间。”

陈阳轻咳一声。

“什……什么心意，你别胡说。”

“我劳动所得，光荣嘛。”

苏若雪把脸转到一边。

“贫。”

陈阳擦着桌面，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十二分，林娇娇定的时间是九点，城东金苹果早教中心离这里不近，他拿起手机，正准备往玄关走。

“站住。”

苏若雪放下牛奶杯，陈阳的脚步停在半路。

“今天周末，我在家处理文件，你哪儿也不许去，待在书房外面听候安排。”

“苏总，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出去干什么？”

“买个……”

“买什么都不行。”

苏若雪抿着唇，语气硬邦邦的。

“咖啡要现磨，文件要分类，午饭要按时做，我叫你的时候，你必须在。”

手机贴着桌面震了两下，陈阳低下头，林娇娇发来一张照片，黑色丝袜包着两条交叠的长腿，酒红色裙摆压在膝头，车座旁边还放着小宝的儿童水壶。

林娇娇：八点五十五之前见不到你，我就带小宝去苏氏集团。

林娇娇：前台人多，认亲也热闹。

陈阳盯着时间，八点十五分，苏氏集团大堂，亲子鉴定，他脑子里很快补出了后面的画面，林娇娇抱着小宝站在前台，苏若雪冷着脸看他，二十万没了都是小事，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苏若雪最讨厌别人骗她。

陈阳把手机扣在桌上，抬手按住肚子，弯下腰，吸了一口凉气。

“苏总。”

“又怎么了？”

“肚子不舒服。”

苏若雪眉头压了下来，陈阳把肚子捂得更紧。

“昨晚我没忍住，偷吃了一个蟹黄包，夜里风大，今天肚子一阵一阵地拧，估计得去买肠胃药。”

“你偷吃？”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苏若雪张了张嘴，想训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昨晚饿成那个样子，还跑到城南排队，回来不敢吃，等她睡着了才偷吃一个，结果吃完还闹肚子，她耳根又热了起来，握着杯子的手也停在半空。

“没出息。”

苏若雪站起身，转身往书房走。

“半小时，买完药就滚回来。”

“苏总，您真是人美心善。”

陈阳差点当场给她鞠一躬。

“少拍马屁！”

陈阳冲回房间，换下家居服，套上灰色连帽卫衣和运动长裤，又从抽屉里抓出医保卡塞进裤袋，谎话也得留张票根。

下楼时，他顺手在外卖平台下单了一盒肠胃药，收货点填在小区门口的药房，共享单车解锁的提示音刚响，他已经蹬了出去。

八点五十九分，共享单车横停在早教中心门口，陈阳借着惯性滑进门厅，鞋底在地垫上擦出一声闷响，林娇娇正站在签到台旁边。

酒红色包臀裙贴着腰线，黑丝长腿踩着尖头高跟鞋，她手里把玩着一支正红色口红，右眼下点缀着一颗泪痣，唇边一点笑意都没有。

小宝牵着她的手，背着小书包，鞋子上还贴着两张卡通贴纸。

“八点五十九。”

林娇娇合上口红盖。

“你晚了四分钟。”

陈阳扶着膝盖喘气。

“共享单车不讲武德，半路还给我限速。”

“少跟我讲车。”

林娇娇朝小宝看了一眼。

“小宝都问了三回爸爸来不来了。”

陈阳胸口一堵，抬头看向小宝。

“小宝，对不起，爸爸路上耽误了。”

林娇娇唇角动了动，到底没有再骂他，只把签到单塞进陈阳怀里。

“进去以后，你负责陪他做游戏、拍照、喂水，还要带他上厕所。”

“行。”

“中途敢跑，我就把父亲那一栏填上你的名字，下午送去学校存档。”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报名单，上面那一栏还空着。

“嫂子，咱们说好的，我就是来顶个班。”

“你表现好的话，我就当你只是来顶班的。”

林娇娇往前靠了半步，野玫瑰香水钻进鼻腔。

“你要是敢糊弄，小宝就认祖归宗，以后改名叫陈小宝。”

陈阳头皮一紧。

“别闹了，嫂子，小宝姓陆，我充其量就是来当个干爹。”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林娇娇抬起下巴，陈阳刚要开口，小宝却挣开她的手，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陈阳的大腿。

“爸爸！”

大厅里不少家长回头看过来，陈阳抬手就想捂住小宝的嘴。

“叫叔叔。”

“爸爸，爸爸来了！”

小宝抱得更紧，仰着头喊得更大声。

“孩子认人，你急什么？”

林娇娇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陈阳咽了口唾沫，他刚蹲下身，准备先把小宝哄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成熟妩媚的女声。

“陈阳，你怎么在这？”

陈阳愣在原地，慢慢转过头。

顾澜正牵着女儿，站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