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清瑶的高热果然退了。

她不敢继续躲着，天刚亮，便重新来到乾元殿。

皇帝刚起身，见她进来，微微皱眉。

“身体养好了？”

沈清瑶立即跪下：“劳陛下惦记，奴婢已经痊愈，不敢耽误御前差事。”

【那张脸比鬼都白，也敢说痊愈？】

【只是……怎么感觉比以前会说话了？】

【以前天天木着一张脸，跟朕欠她几百两银子似的】

沈清瑶会说话，还得益于宫斗剧看得多。

只是没想到居然引起皇帝的怀疑。

沈清瑶浑身一凛，忙把身子伏得更低，连抖都不敢抖。

好在皇帝没有计较，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起来。若再晕一次，便让你父亲亲自来伺候朕。”

沈清瑶想象了一下她爹端茶倒水的场面。

大约不到半日，皇帝便会把她爹连人带茶壶一起扔出乾元殿。

她低下头，强忍着笑道：“奴婢遵旨。”

皇帝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头，眯了眯眼。

【她又在笑什么？】

【朕说的话很好笑吗？】

【这个沈清瑶，病了一场，胆子倒比从前大了。】

常安很快带着人进来伺候洗漱。

不多时，早膳便流水般摆上了桌。

小米海参粥、蟹粉蒸蛋、翡翠笋尖、酱香鹌鹑、八宝鸭子……足足摆了二十几道。

沈清瑶看得暗暗咋舌。

皇帝一个人吃饭，比她公司年会的自助餐还丰盛。

皇帝在桌前坐下，净过手，却没有立即动筷。

常安刚准备上前侍膳，皇帝便淡淡开口：“让她来。”

沈清瑶一愣。

常安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清瑶姑娘，陛下让你侍膳。”

沈清瑶：“……”

她才刚病好，狗皇帝就开始使唤人了？

可皇命难违。

她只能走到膳桌旁，接过常安递来的银箸。

二十几道菜摆在眼前，沈清瑶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道下手。

皇帝等了片刻，没等到菜，抬眸看她。

“你在等什么？”

【你倒是夹啊！】

【沈老狗究竟怎么养的女儿？连侍膳都不会，笨死了。】

沈清瑶被他骂得手指一紧。

谁笨了？

她又不知道狗皇帝喜欢吃什么！

她扫了一圈，见八宝鸭子离皇帝最近，便伸筷去夹。

【大清早给朕吃鸭子？】

【油成这样，她想把朕的嘴糊住？】

沈清瑶的筷子在半空硬生生拐了个弯，落向旁边的翡翠笋尖。

【只会夹草？】

【朕看起来像御花园里的兔子？】

沈清瑶：“……”

夹荤嫌腻，夹素又说自己不是兔子。

你到底想吃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夹了一块酱香鹌鹑。

【这鹌鹑昨天就上过了，肉都是柴的，御膳房怎么做的菜？！】

【拖下去砍了！】

【沈小狗是不是故意挑最难吃的给朕？】

沈清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个沈小狗……

不会是指她吧？！

【笨！】

【太笨了！比狗还笨！】

沈清瑶额角一跳。

忽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块鹌鹑。

“怎么？”皇帝冷眼看她，“还要朕教你？”

【夹都夹起来了，放朕碗里会死吗？】

【做事磨磨蹭蹭，沈老狗是不是从小只教她三从四德，没教她长脑子？】

沈清瑶咬了咬牙，将鹌鹑放进他面前的小碟。

皇帝嫌弃地夹起来，放进嘴里。

皇帝：“……”

【呕——】

沈清瑶眼睁睁看着他咀嚼了两下，俊脸上仍旧没有半点表情。

【好柴。】

【这真的是鹌鹑，不是御膳房劈剩下的柴火？】

【吐出来会不会有损朕的威严？】

皇帝面无表情地将那块肉咽了下去。

皇帝端起茶，连喝了两口，才勉强压下嘴里的怪味。

【御膳房今日当值的是谁？】

【做成这样也敢端上来，脑袋是嫌在脖子上待久了？】

【二十几道菜，偏偏一眼挑中最难吃的。】

皇帝放下茶盏，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向左侧第三道蟹粉蒸蛋。

【这道看着还行。】

【颜色鲜亮，应该是刚做的。】

【沈小狗若还有一点眼色，就该知道朕想吃这个。】

沈清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好啊。

想吃蒸蛋是吧？

她伸出银箸，稳稳落在了……蒸蛋旁边的姜汁藕片上。

皇帝：“……”

【朕看了蒸蛋三次。】

【整整三次！】

【她却给朕夹了一块藕？！】

【沈小狗的眼睛是长来凑数的吗？】

沈清瑶低眉顺眼，将藕片放进他面前的小碟。

“陛下，请用。”

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皇帝盯着那块又凉又硬的藕片，沉默半晌，到底还是夹了起来。

【她第一次侍膳。】

【算了，朕不能跟傻子计较。】

【回头让小常子好好教。】

沈清瑶：“……”

你才傻子！

她暗暗磨牙，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翡翠笋尖。

【又是草。】

再夹一块山药糕。

【甜，御膳房是把整罐糖都倒进去了吗？难怪动不动就要采买！】

换成清蒸鱼肉。

【有刺。好想把她拖下去砍了！】

沈清瑶吓得手一抖。

手上却不敢停，越夹，皇帝骂得越凶。

【不会侍膳就算了，连察言观色都不会。】

【沈老狗送她进宫前，就不能先打听一下朕的口味？】

【等等，他若真打听了，怕是能连夜写一本《陛下膳食利弊十策》递上来。】

【算了，当朕没想过。】

沈清瑶差点笑出声来。

让他骂她是狗。

狗皇帝！你全家才是狗！

皇帝放下银箸，朝右手边伸了伸手。

沈清瑶见状，立即递上一双干净的筷子。

皇帝的手停在半空。

【朕要帕子。】

【她递筷子做什么？】

【让朕左右手各拿一双，给她表演杂耍吗？！】

【笨成这样还能活到十八岁，全靠沈家祖坟冒青烟！】

沈清瑶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右手边放着擦手的锦帕。

她默默收回筷子，将锦帕递了过去。

皇帝接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禀声。

“启禀陛下，宁嫔娘娘求见。”

皇帝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何事？”

“宁嫔娘娘听闻陛下近日为国事操劳，特意亲手熬了一盅莲子百合汤，想请陛下尝尝。”

御膳殿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极其暴躁的咆哮在沈清瑶脑中炸响。

【又是汤！】

【昨天是燕窝汤，前天是老鸭汤，今天又来莲子百合汤！】

【这些女人是把朕当水缸了吗？！】

【天天就知道送汤，就不能送点别的？是没脑子吗？！】

沈清瑶一个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皇帝立即看向她。

【又在笑什么？】

常安在一旁小心问道：“陛下，可要请宁嫔娘娘进来？”

【不请！】

【让她连人带汤一起滚回去！】

皇帝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让她进来。”

【不让她进来，又要去太后那哭哭啼啼了】

沈清瑶：“……”

原来做皇帝也不能想赶谁就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