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护士哑口无言。

圆脸护士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化。方脸护士眼眶红得厉害。

“觉得好玩”这几个字，她们刚刚才说过，现在原封不动地砸回自己脸上。

刘芳站在旁边，脸上的猪肝色还没消。她狠狠瞪了两个护士一眼，转身对尹绯嫣弯下腰。

“尹董，今天这件事是我们医院管理不善，我代表医院向您和这位小兄弟道歉。这两个人我们会立刻开除，永不录用。”

尹绯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刘芳直起身子，对着两个护士挥了挥手。两个保安从人群里挤进来，把圆脸护士和方脸护士带走了。

两人走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脸上的表情如坠冰窖。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周围恢复了安静。

贾青书走到叶云峰身边，蹲下来。

“没事了。”

她拿出纸巾递过去，叶云峰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

短发女医生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个面包和瓶牛奶。看到这边围了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短发女医生走到叶云峰面前，把面包和牛奶递过去。

“饿了吧，先吃点。”

叶云峰接过面包，低着头啃了一口。牛奶瓶盖拧不开，短发女医生帮他拧开了。

尹绯嫣站在旁边看着，眼里的冷意慢慢褪去。

等叶云峰吃完面包喝了牛奶，短发女医生牵起他的手。

“走吧，姐姐带你去检查。”

叶云峰这次没有再哭，乖乖跟着走了。

检查室的门关上了。

尹绯嫣靠在走廊的墙上，贾青书站在她身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走廊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过了快一个小时。

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

短发女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报告。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尹绯嫣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样？”

短发女医生抬头看了看尹绯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犹豫了几秒。

“尹董，这位男生的情况……比较复杂。”

她翻开第一页报告。

“首先，智力方面，经过初步评估，他是天生的中度弱智，智商大概在四十到五十之间，相当于四五岁孩子的水平。”

尹绯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胸口还是闷闷的。

“继续。”

短发女医生翻开第二页。

“身体检查方面，他身上有大大小小几十处旧伤疤。”

她指了指报告上的示意图。

“胳膊上有烟头烫伤的痕迹，背部有皮带抽打的旧痕，小腿上有被重物砸过的疤痕。”

“这些伤疤新旧不一，最早的大概有十年以上，最近的也就这一两个月。”

尹绯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手心里。

短发女医生翻开第三页。

“还有骨折的问题。左手臂有一处骨折，大概是五六年前受的伤，当时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愈合得不太好，右手小指也有一处陈年骨折。”

“另外左侧肋骨有两根曾经断裂过，也是旧伤。”

尹绯嫣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十几年。这孩子身上的伤，攒了十几年。

短发女医生又翻开第四页。

“他还患有严重的夜盲症。视网膜杆状细胞功能有问题，暗光环境下基本看不清东西。”

“另外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对陌生人表现出明显的恐惧和回避反应。我们刚才检查的时候，他一直在发抖，好几个项目都差点做不了。”

短发女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初步判断，这是多年来反复遭受暴力对待所造成的心理创伤。他的大脑把‘陌生人’和‘伤害’联系在了一起，恐惧变成了条件反射。从心理学角度讲，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尹绯嫣没说话，沉默了好几秒。

贾青书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发过来的文件，她看了一会儿，表情变了。

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尹绯嫣，把话咽了回去。

尹绯嫣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

短发女医生点了点头，把报告整理好递过来。

“这些报告您可以带走，建议后续去更专业的机构做进一步评估和治疗。”

尹绯嫣接过报告，转身往楼下走。贾青书跟在后面，手里握着手机，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叶云峰被阿月扶着从检查室里出来，跟在她们后面。

半小时后。

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一处安静的路边。雨早就停了，路面上还有水洼，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贾青书坐在驾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叶云峰坐在尹绯嫣旁边。

尹绯嫣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尹绯嫣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这辈子见过很多人，谈过很多生意，什么人没打过交道。可对着眼前这个男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叫叶云峰，对吗？”

尹绯嫣开口，语气很轻。

叶云峰的头动了一下，算是点头。

“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叶云峰抬起头，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尹绯嫣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比之前任何一个笑容都好看。

叶云峰看着这个白白的阿姨，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不记得上一次有人对他这么笑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在妈妈消失之前。

也可能从来没有过。

叶云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尹绯嫣转过头，对贾青书说。

“青书，送他回家。”

贾青书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尹绯嫣一眼，眼神里有话要说。

“尹董。”

贾青书轻轻说着。

“能不能下车说话。”

尹绯嫣微微皱眉，看了贾青书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叶云峰。

“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贾青书也跟着下来，顺手把车门关上。

两个人往路边走了几步，离车子远了一些。

尹绯嫣正要开口问什么事，贾青书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调查报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尹董，叶云峰的家庭情况已经查到了。”

她顿了顿。

“情况很不好。”

尹绯嫣心里一紧，桃花眼盯着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