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程晚晴是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小嘴喃喃着男人的名字:"行野……路行野。"
眼皮沉得很,下意识翻身想去找那具滚烫的身子,胳膊往旁边一搭,炕席是凉的。
人走了。
她眯着眼愣了一会儿,慢慢撑起来。
枕边有他躺过的压痕,褥子凹下去一小块,手摸上去已经不热了。
路行野该是天没亮就起了,一点动静没弄出来。
程晚晴低头,身上干干爽爽的,换了一套灰色的衣裳。
昨晚那件碎花褂子扣子都被崩坏了。
他那么凶,那么急。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全是情欲和对她的爱意,粗粝的掌心握住她的腰肢,喉结滚动时野性十足。
男人健壮的身躯压下来时把她整个罩住,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唤她:"晚晚,晚晚,媳妇。"
程晚晴小脸绯红,似乎还能感受他喘息声喷洒在耳侧的酥麻感。
身子颤了颤,伸手掀起衣角瞧了一眼。
纤细的腰肢两侧留着两个暗红色的指印,是他握出来的,已经淡了些,可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
她脸红心跳的,害羞埋进男人那侧的被窝里。
一股熟悉的气息沁进来——清冽混着皂角的味道,浑身暖暖融融的,很是心安。
神奇的是,昨天那股酥麻难耐的燥意,经过昨晚的缠绵,竟然好了。
燥热是烧得人发慌的,可眼下这股暖却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舒服,像泡在温水里,整个人都松开了。
路行野。
她红唇轻喃,闻着有他气息的被褥唤着他的名字,重生回来的那颗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了。
程晚晴先把床铺整理好,被子叠好,枕头拍松。
咦?
这是.....
杏眼眸一亮。
在她枕头旁边搁着一根头绳,红底碎花的样式。
她拿起来在指间翻了翻,绳结搓得紧实,编得细细密密,接口处打了个小疙瘩,一看就是手工搓出来的。
给她的礼物?
昨晚上没给她,是想给她惊喜吧。
程晚晴眨了眨眼,心头发软,嗓音甜甜地嘟囔了一句:"傻瓜。"
顿了顿,又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的。"
没人应,可她弯了嘴角。
前世的时候,路行野也给她买过这些,可她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
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看见镜中的自己有些诧异,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镜中的她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眉眼间多了份妩媚,纯中带媚,湿漉漉眼尾微微挑着,像含了一汪春水。
莫名的勾人。
程晚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细腻了不少,按下去回弹得快,连指甲盖都透着浅浅的粉。
从前在陈家那半年她瘦得脱了相,眼下也是青的,颧骨凸出来。
后来这三个月路行野换着法子给她弄吃的,气色一直在变好,可也不像现在这样。
脸颊饱满,软的,带着一点肉。
皮肤亮了,嫩了,多了细腻。
突然,她看见了左手腕。
那道疤是陈老婆子按着她往灶台上烫的,烙了半年都没消,她平日里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
可这会儿翻过来细看。
疤痕的颜色淡了一层,边缘模糊了,原本凸起的增生平下去不少,不仔细看几乎以为只是落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明显淡了。
好神奇。
程晚晴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想不通。
脑子不自觉地拐了个弯。
从昨天到今天,想到路行野的时候,那股燥热就往上涌。
挨他越近,那股酥麻劲儿越凶。
昨晚他掌心贴着她小腹的时候,那团热从肚脐底下往上烘,像什么被焐化了。
就连现在,小腹处还暖融融的,很舒服。
该不会是……重生回来,她身上哪里变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程晚晴隐约觉得,这具身体在朝他一个人活过来。
像荒了多年的地,忽然遇了一场透雨,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在钻,在拼命往外冒。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从前她冷、她硬、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谁靠近她都缩。
可这会儿,光是想到他,小腹底下就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又痒又暖,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复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酥麻往下压了压。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今天什么事都做不了。
等今晚,等路行野回来,她要好好试一次,看看这具身体到底在发生什么变化。
程晚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把心思从那些旖旎的念头里拽回来。
对了,头绳。
她重新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给自己编了个麻花辫。
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她心里发涩,想起前世在窑子里,她手上没活的时候就坐在窗根底下跟别的姑娘学编头绳。
那些姑娘有的比她大,有的比她小,可手都巧,绸带的、碎布的、缠了细银丝的,一根线能翻出七八种花样来。
十字编、麻花辫、鱼骨结,全是布头就能做的东西。
她学得快,记性也好,那些编法刻在脑子里一直没忘。
可那时候编出来也没用,没人要,也没处卖,编好了就搁在窗台上落灰。
如今不一样了。
供销社的边角料要是能弄回来。
碎布头、线头子,别人眼里是废品,到她手里就是能换钱的东西。
编出头绳来,要是跟供销社合作,还能走批量。
实在不行,她就拿去镇上摆摊,风险大,但小心点总归是一种办法。
她越想越热,手指翻得更快了。
红底碎花缠在乌黑的发尾上,辫子编得齐整服帖,那抹鲜艳的颜色衬得镜中人格外俏生生。
编好了,她歪了歪头,小手按在头绳上轻轻蹭着。
很简单的样式,可路行野送的她就觉得好看,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起身出了屋。
推开门,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被照得亮堂堂的。
芦花鸡缩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偶尔低头啄两下土,咕咕叫一声又懒洋洋地眯起眼。
晾衣绳上挂着早上男人洗过的衣裳,青灰的男衫和碎花的女褂挨在一块,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两只手牵着荡秋千。
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光从叶缝里筛下来,在水泥地上晃成一片流动的金。
程晚晴站在门槛边看了一会儿,心软软的,觉得这日子真有奔头。
头绳、布头、供销社、路行野。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个都带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