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五点四十五。

鲲擎科技楼下，明如雨和夏梦并肩往里走。

大厅冷气开得十足，两人坐下后，明如雨将咖啡放下，“夏夏其实你不用陪我的，万一之桢真加班，我等一会儿就走了。”

“没事，我就当出来溜达一圈，顺便请你喝咖啡。”

明如雨点头。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她跟周之桢感情一直很稳定。虽然最大尺度也就接过两次吻，但周之桢的爱她能感觉到。

六点钟，六部电梯指示标此起彼伏跳着。

“叮”一声，门还没全开，一个人影急匆匆从缝里挤出来。

灰蓝色格子衬衫，卡其色休闲裤，手里拎着电脑包，脚步快得像被人追。

明如雨愣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周之桢三两步走出大门。

“小鱼，愣着干嘛，快跟上去。”

明如雨如梦初醒，跟着夏梦上车，安全带还没系好，夏梦已经把车开出去，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黑色本田。

明如雨回过神，掏出手机打电话。

周子桢没接。

等红灯的时候，他发来微信。

“刚才被同事叫走了，手机在工位上，怎么了小鱼？”

明如雨看着这一行字，心往下沉了一寸。

十五分钟后，穿过晚高峰车流，本田一路拐进夏梦公司附近，周之桢下车。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写字楼里出来。

黑色CURIEL吊带连衣裙，波浪卷发，妆容精致，拎着爱马仕Kellypochette，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说了句什么。

周之桢偏头朝她笑了一下。

车里安静了五秒钟，夏梦爆了句粗口：“艹。”

“小鱼，你想怎么办？”她把头发扎起，袖口挽上：“一句话，姐就跟你干。”

明如雨抿唇看着两人上车离开。

“夏夏，跟上。”

车子停在一处日式私厨。周之桢下车开门，和女人并肩走进去，替她拉开椅子，又倾身过去帮她整理鬓角碎发。

“简直不要个逼脸。”夏梦攥紧方向盘，“这里人均一千二，他为了傍富婆也是下血本了。”

明如雨看着周之桢的侧脸，明明眉眼依旧温柔，却陌生十足。

见她解开安全带，夏梦拔钥匙：“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明如雨回头：“我自己来。”

夏梦张了张嘴。认识这么多年，她知道明如雨的脾气，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在车里盯着。”

明如雨推开木格栅门时，周之桢正在给女人倒清酒。

宋黎最先看到明如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在看到她的装扮后，皱紧的眉头松开，带着DR戒指的手指有意无意搭在周之桢手背上。

周之桢意识到什么，心跳漏了一拍，回头的瞬间愣住。

“小、小鱼？”他语气震惊，“你怎么会——”

“不是说在加班吗？”明如雨站在三步外，表情平静。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响，周之桢站起身：“小鱼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明如雨看着他。

周之桢一顿，嘴唇翕动两下。

倒是对面的宋黎不紧不慢站起来，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看她，嘴角带着稳操胜券的笑：“你就是小鱼？之桢跟我提起过你。”

“你别误会啊，我和之桢......”她停顿一下，掩唇笑：“没什么的。”

明如雨懒得看她，问周之桢：“她就是你通讯录里，连名字都没有的供应商？”

宋黎脸色变了变，看向周之桢。

周之桢脸色倏尔一变。

将两人各异的脸色收入眼底，明如雨只觉可笑。

四周客人的目光逐渐聚拢，不打算给别人增加茶余饭后的八卦，她理了理头发，转身准备离开。

周之桢上前伸手拉她：“小鱼，我们回去说，你先跟我回去——”

“别碰我。”

明如雨侧身避开，语气厌恶：“恶心。”

周之桢一愣：“小鱼——”

“少在这里装深情，分手吧。”

无意纠缠，明如雨说完就走。

用力推开大门，清风裹着蝉鸣涌来，明如雨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

身后脚步声追出，周之桢声音明显慌乱：“小鱼！小鱼你听我说！”

他再次拽过她的手腕，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宋黎之间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

“她只是......她爸是我们公司的投资方，能帮我安排更好的职位，我只是逢场作戏。”

周之桢满脸焦急：“小鱼，你相信我。真的，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是想让我们过更好的日子，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自己出去卖，拿身体换前途，然后回来养我？”明如雨气极反笑

周之桢皱眉：“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你还知道难听？”明如雨甩开他的手，“那你还做得出这种事？”

“我跟她没什么，我守得住底线，我——”

“分手吧。”明如雨打断他，“出轨就是出轨，跟上没上床没关系。”她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扔给他，“没什么好解释的。”

“不行！”

“我不要分手！”周之桢坚持，眼带偏执：“小鱼，我不可能跟你分手。”

“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我永远不会和你分手，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

明如雨被他略显扭曲的模样惊到，皱眉后退，“你冷静点。”

“小鱼，我错了。”周之桢红着眼上前，抓住她胳膊乞求：“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就跟她断了好吗？我们马上结婚，现在就去领证——”

“你放开我！”明如雨甩开他的手，一巴掌扇过去：“你疯了么？！”

周子桢被打的脑袋一歪，赤红眼睛盯着她：“我没疯！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小鱼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会改的。”

“只要你原谅我，怎么都行，还有这边脸，你一起打。”周之桢伸头又要去抓她。

明如雨心惊后缩的同时，忽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扣住周子桢的手腕。

周之桢疯狂挣着胳膊，没挣动后，不耐烦回头，“你谁？！”

一步之遥，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肌理分明的前臂线条，腕上表盘泛着冷质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男人松开周之桢的手腕，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一条深灰色手帕，不紧不慢擦了擦手指，抬眼看过来。

明如雨撞进一双狭长的眼睛。

是他。

那天在餐厅里扶了她一把的男人。

“需要帮忙吗?”

男人开口，和那天说“不客气”时一样，老派从容。

周之桢警惕地往前迈了一步：“你是谁？”

男人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只看着明如雨，在等一个答案。

明如雨看向周之桢。

他胸口起伏，眼眶通红，不甘、偏执，和失控的占有欲，将他那张英俊的脸拧得有些陌生。

她和夏梦都是女生，在绝对体力面前讨不到好。

明如雨收回目光，转向面前的男人。

“需要，我需要帮忙。”

男人轻轻颔首，掌心向上，朝木格栅门微微一引。

明如雨朝他点头，低头给夏梦发消息，重新走进餐厅。

“小鱼！”

周之桢下意识要追，却被不知何时走来的两个西装保镖堵住，“先生，请留步。”

周之桢挣扎了两下，眼睁睁看着明如雨被男人不紧不慢地带走。

餐厅里，宋黎看见明如雨折返，下巴高傲一抬，正要说什么，突然扫到跟在明如雨身后的男人。

宋黎脸色一变，五官迅速堆起讨好的笑，“司先生，您怎么——”

司秉年目不斜视走过，朝明如雨绅士提醒：“这边，二楼。”

“哦，好。”明如雨点头。

被当做空气的宋黎僵在原地，讨好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前的男女已经相继上了二楼。

明如雨在前，司秉年在后。

隔着两级台阶，影子被灯光拉长交叠在墙壁，一个纤细轻盈，一个沉稳挺拔。

宋黎眼中闪过惊疑、不甘、妒忌，狠狠踢了一脚椅子。

明如雨上了二楼，确定楼下看不到后，松了口气，转头望向司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