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陈昭昭睁开眼，缓了缓就要起床。

杨海生听见动静，跟着起身。

“上厕所？还是跑步。”

陈昭昭压低声音，解释。

“都不是，我和妈昨儿摘金银花，打算晒干拿去卖，有点少，我想再去树上摘点。”

“一起去。”

“行。”

多个人多份力量，两口子穿好衣服、拿着大背篼和两个小竹篮就要出门，却听身后幽幽响起声音。

“我也去。”

陈昭昭吓一跳，想往杨海生怀里跳！

跳，跳不起来……只能贴着他身体，紧闭着眼。

杨海生提醒：“是妈。”

陈昭昭转头，抚胸口，“妈，你五十一，一朵花，阎王爷不敢收，我才二十七他更不敢收啊，我还是个花骨朵。”

王玉芬带头走前面。

“……走吧，花骨朵，花骨朵她男人。”

……

三人上山，借着昏暗的月光采摘金银花。

陈昭昭提醒，“妈，海生哥，那种已经开爆了的花不要采，没用，不收。”

手上忙着，嘴上闲着。

王玉芬问，“昭昭，你咋知道这些的？”

陈昭昭迟疑两秒，低声解释。

“我爸妈，我爷爷，我太爷都是医生，我小时候家里开了制药厂、中药铺，我从小泡在铺子里，闻着草药味长大的。”

她父亲母亲还是出国学习医术时认识的。

所以，杨雪梅确实没说错，她是资本家后代，杨海生娶她，很不明智。

“哟，确实是个大小姐。”

王玉芬突然感慨，“你要是没来我们这下乡，海生连给你擦鞋都轮不着，估计只能当黄包车夫拖你。”

陈昭昭：“……”

杨海生：“……妈，我就不能有点出息吗？你就不能有点想象力吗？”

“行行，”王玉芬随口道，“那你入赘……”

说到这，显然她想到了三儿子杨河，急转话题。

“啰嗦啥，赶紧摘花，天快亮了。”

三人默不作声的干活，天微亮时回家。

杨海生还顺手砍了几根竹子，他得抽空多削篾条，编几个大筲箕，用来晾晒金银花。

杨河和杨雪梅两人闹的这一遭，看似结束了，实则大大激发杨家人赚钱的心思。

杨海生和陈昭昭心中都各有打算。

王玉芬也是。

吃完早饭，她轻咳一声。

“我说哈，我打算捉两头小猪崽喂，过年卖一头任务猪，攒点钱，留一头杀了，做腊肉，能吃大半年，

海生，你抽空把猪圈的木门修一下，大材小用，你俩多一个任务，割猪草。”

小用轻点头，“可以。”

大材拍胸脯，“没问题，奶，我一边看着八两一边就把猪草给割了，不耽误。”

八两仰头，问，“大哥，啥叫看着我割猪草，我又不吃猪草。”

大材挠光头，“大人忙，让我和二弟看着你和三弟，我们就把你俩给瓜分了，我看你，二弟看三弟。”

“瓜分？！”八两震惊。

“是整个整个的分吗？瓜分，好吓人！”

……

陈昭昭问重点，“妈，小猪崽多少钱一只？”

王玉芬想了想，“十来块吧。”

杨海生：“妈，你钱够吗？”

“够够够，你们别操心。”王玉芬起身收碗，“行了，都忙去吧。”

这天中午，王玉芬回来说，明早就去畜牧站捉猪。

所以吃完午饭，大材小用、半斤八两四个孩子齐齐出动，去山下的坡地割猪草。

割着割着就形成分工了。

因为只有两把刀，半斤八两小一点，就负责割。

大材、小用大两岁，就用杨海生编的小背篓，一趟趟的背回家。

四兄弟干得还挺愉快的，旁边给红薯地除草的几个女队员闲不住，搭话。

“半斤，你们四兄弟来割猪草，是家里要养猪啊？”

“是啊。”半斤看大哥二哥还在远处，就坐下来歇歇。

“我奶说，养两头猪。”

女队员点头，“卖一头杀一头嘛，我家也是，不过我家孩子没你们懂事，就知道爬树摸鱼啥的。”

“我娃也是……人比人气死人咧。”

半斤和八两在婶婶婆婆们的夸赞中，逐渐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却突然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女声响起。

“杨家可不止两头猪，现成的那头你们是搞忘了哦~”

几个妇女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刘桂香，顿时就不奇怪了。

她和王玉芬是多年冤家。

据说两人未嫁时，同时看上杨海生的父亲杨海，杨海选择了王玉芬，刘桂香嫁到同大队的鄢家。

婚后，王玉芬和刘桂香比赛似的，都生了三儿子，又都守了寡。

等到选儿媳妇的时候，杨海生把老婆本拿去帮三弟读书，刘桂香的大儿子接连生了俩儿子，她觉得自己赢了。

没想到只是几年时间，杨海生娶陈昭昭生了四个儿子，杨河也在城里有工作，娶城里媳妇。

二儿子三儿子还没结婚的刘桂香输惨了。

就总是时不时的刺一下王玉芬和杨家人。

今儿她又刺，说陈昭昭是猪。

旁人听懂了，没吭声。

八两没听懂，呆呆的问。

“现成的那头在哪啊？”

半斤三两下爬起身，“你蠢啊，刘婆婆说她自己是我们杨家的猪，现成的，就搁这站着呢！”

有人没憋住，笑出声，赶紧低头捂住嘴。

刘桂香火冒三丈，双手叉腰。

“杨半斤，你妈才是猪，她都两百斤了，你去问问谁能有她那么胖，猪都没她那么胖！啧这样说起来，你们家确实挺适合养猪，养得肥肥的，好杀！”

半斤涨红脸，气鼓鼓道。

“杀你个大头鬼，你家全是干豇豆，瘦得没有二两肉，下锅都嫌费油，一点福气都没有！”

“你！”刘桂香胸膛不停起伏。

“牙尖嘴利的，怪不得你妈不要你，听说你妈闹着离婚回城，哼，你们四个马上就是没妈的臭小子！长大都是二流子，去吃牢饭！”

这句话挑动八两脆弱的神经，他‘哇’一声就哭出来。

“妈妈妈妈……”

半斤怔住，眸里迅速累积泪水。

这下，大家都用指责的眼神看着刘桂香。

大人间有矛盾是大人的事，怎么能乱箭扎小孩子的心呢？

刘桂香舔嘴，转过身，打算走了算了。

这时，大材像一颗炮弹似的冲过来，远远的就喊。

“三弟四弟，哥来了！”

半斤心念一动，拽八两跪地上，一人抱刘桂香的一只腿，嘴里鬼嚎鬼叫。

八两：“妈妈，呜，妈妈……”

半斤：“刘婆婆，我们没妈妈了，你当我们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