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绵绵腿一软,差点当场坐地上。
“容……容祁,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她舌头打结,声音都在抖。
容祁没答,面色淡淡的,像覆了一层薄冰。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可偏偏没有情绪才最吓人。
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丈夫对你动粗?”
陈绵绵脑子里“嗡”的一声,小脸刷地白了。
完了完了。
他全听见了。
她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呜呜……不是的!”
她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语无伦次地摆手,
“你…你听错了!我说的不是你!是……是隔壁的张屠户!他、他打老婆!”
容祁看着她。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蹩脚的戏子唱大戏。
陈绵绵脸上挂着两行眼泪,鼻尖红红的,越哭越觉得心虚。
她不敢跟他对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回转。
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现在就把她做成人彘?
连瓮都不用找了,院子里就有个水缸,大小刚好够塞一个人……
想到这儿,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容祁的眉头越皱越紧。
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直打嗝的女人,心里的火气莫名被浇下去半截。
剩下半截全变成了烦躁。
容祁转过脸去:“别哭了。”
陈绵绵哭声一顿,见他一脸不耐烦,难道真的要对她动手了?
“哇……不要……”
这下倒好,哭得更响了。
容祁冷着脸朝她走近两步,刚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板上忽然响起"砰砰砰"三道拍门声。
又急又重。
容祁缓缓偏过头,朝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一眼。
眼底的烦躁瞬间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
他抬脚就要朝院门走去。
陈绵绵头皮一炸。
情急之下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我、我来开门!你先回房休息吧!”
容祁停下来,垂眼看她:“门外何人?”
“是……是邻居!”陈绵绵随口胡诌,眼神乱飘,急得满头冒汗。
她绞尽脑汁想阻止他开门,目光扫到他肩膀时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你伤还没好,快回屋上药吧!这种琐事交给我来办就好!”
就在这时,门外的陆青云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拍着门板又喊了两声:
“绵绵?你在和谁说话?你开开门啊。”
陈绵绵的眼泪“唰”地又流下来了。
陆青云,你今天是非要送我上路不可吗?
她颤巍巍地抬头,正对上容祁的目光。
他面色阴沉,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容祁冷嗤一声,绕过她,一把拉开了院门。
“绵……”
陆青云一个收势不及,差点一掌拍在容祁胸口。
他堪堪撤回手,抬起头看见门内立着的男人,整个人愣了一瞬。
容祁比他高出大半个头。
肩宽腿长,往门口一站,几乎把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一身粗布衣裳,可周身那股气势比穿盔甲的将军还骇人。
面色阴得能滴出水,目光落在陆青云脸上,像刀锋刮过骨面。
陆青云不自觉后退一步,清清嗓子,强撑着挺直腰板:“你就是陈娘子的丈夫?”
容祁没答,只问:“有事?”
陆青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
“打女人实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陈娘子那般娇弱,我劝你不要再对她动手,否则……”
“否则什么?”
容祁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冷到骨子里的笑,
“否则你就要拐带我妻子离家出走?”
陆青云脸一白。
没想到这人连这个都知道。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没接上话。
容祁却不打算放过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不高,说出的话却像压着千斤重,
“读书人讲礼义廉耻,阁下擅自寻访他人之妻,挑拨别人夫妻关系,这般行径,简直让天下读书人蒙羞。”
陆青云的脸从白转青。
他科举考了两次都落榜,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辱没了读书人的名声。
容祁这句话比扇他巴掌还疼,他浑身都在抖,手指颤抖指着容祁:
“你……你……”
“滚!”
容祁冷冷吐出一个字。
转身退回门内,“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陈绵绵站在院子里,看着容祁沉着脸朝她走来,顿时两腿发软。
嘴唇哆嗦着,憋出一句话:“我……我跟他真的不熟……”
容祁从她身边走过去,看也不看她,径直回了屋内。
陈绵绵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心凉了半截。
…
很快,容祁走出来,径直进了厨房。
陈绵绵还杵在那里,脸上的泪痕被风一吹,绷得脸皮发紧。
她盯着厨房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
他去做饭了?
不对她发火?
她刚才可是跟外男在家门口纠缠,还对外人说他对她动粗……这种话搁谁听了不得掀桌子?
可他连骂都没骂她一句,就这么走去厨房做饭了?
这也太平静了,比骂她还让她心慌。
她甚至怀疑他是去厨房拿刀,准备剁了她。
陈绵绵蹑手蹑脚跟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探头,只露出半只眼睛往里瞅。
灶膛里的火噼啪跳着,容祁背对她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下面条。
她屏着的一口气轻轻呼出。
还好还好,他是真的在做饭,不是打算做了她。
忽然,
“看什么?”容祁没回头,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带着一丝嫌弃,
“还不去洗脸。”
陈绵绵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人背后长了眼睛。
她“哦”了一声,赶紧跑去院角的水盆边。
弯下腰往水里一看,好家伙。
脸上两道泪痕没干,鼻尖红通通的。
头发被方才那一通折腾散了半边,髻歪到耳朵后面,碎发黏在脸颊上。
活像个疯婆子。
她赶紧洗了把脸,抬手把发髻重新拢了一遍。
擦脸的时候,余光瞥见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
容祁不知什么时候把她昨日换下的衣裳洗了,粗布裙子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她伸手摸了摸,已经半干了,清清爽爽的,带着皂角的气味。
旁边挂着的便是她的里衣和肚兜,洗的白生生的。
陈绵绵耳根一热,赶紧收回手。
转身抓起墙角的扫帚,一头扎进堂屋,铆足了劲儿开始扫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