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家中,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乔素兰躺在床上,心里还是不踏实。
刚才乔云清那句“总比你嫁给个只会开车、满身机油味的司机强万倍”,此刻仍在她耳畔尖锐回荡,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她心底最隐秘、最不堪的痛处。
她越想越不安,就凭乔云清的虚荣心和想当官太太的野心,再加上顾长庆如今这张年轻英俊的脸,以及营长的身份,只要他稍微表现得好一点,乔云清那个肤浅的女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甚至为了压自己一头,哪怕顾长庆是个二婚带娃的,她也会照嫁不误!
不行,她绝对不能看着乔云清再嫁给顾长庆!
顾长庆这辈子只能是她的,营长夫人、局长太太,都只能是她!
无数次想象着顾长庆年轻时的英俊刚毅,想着他穿上军装时的挺拔身姿,想着他在部队当营长、团长时的风光,乔素兰就觉得胸口像有无数只爪子在挠。没有与年轻时的顾长庆相知相爱,一直是她上辈子的遗憾!这一世,老天爷既然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绝对要抢占先机,不会让乔云清有机会染指!
可是怎么办?离相亲只有两天了,乔云清那边油盐不进,变数太大,想让她主动退出,难办。
焦急之中,乔素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桌上那面镜子,忽然定住了。
她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了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上辈子,在她和顾长庆关系最甜蜜的时候,有一晚他为自己梳头发,曾无意间提起过。他说,当年他妈安排他和乔云清相亲,他心里其实是不乐意的,觉得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不该耽误人家黄花大闺女,要找也该找个同样二婚的女同志,搭伙过日子。
但在正式相看的前一天,他因为顺路办事,曾经来过一趟乔家沟。
那时候,他是穿着便装来的,装作是个路过的陌生人,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歇脚,借着问路和讨水喝的机会,跟村里的老人、玩耍的孩子套近乎,侧面打听了一下关于“乔云清”这个人的风评。
当时村里人都说,乔云清长得漂亮,就是有点泼辣,不太爱干活,是个享福的命。
顾长庆说他当时听了,认为泼辣点也好,至少不会受人欺负。至于不爱干活,也不算缺点,毕竟城里和部队上也没有那么多的活需要她干,无非就是一日三餐、打扫卫生,和照顾孩子。心里有了底后,他也没太在意,毕竟娶谁都是娶,只要他妈满意就行。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乔素兰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盏明灯。
明天!就是明天!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顾长庆极有可能明天还会经过乔家沟。
这是最后的机会!是上天给她的绝佳良机!
对了,明天绝对不能让顾长庆进村,现在乔云清家就住在村头,若是顾长庆直接问到了乔云清家里,见到了乔云清……想到这,乔素兰突然不敢想下去了,万一顾长庆被乔云清那张脸给迷住了怎么办?
必须要在明天拦住顾长庆,不能让他见到乔云清……
乔素兰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明天她要主动出击,要抢占先机!
她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半瓶平时舍不得用的雪花膏。
“明天得打扮一下,不能输给乔云清那个豆芽菜。”
乔素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着嘴角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霎时整个人都跟着明媚了起来。她打来一盆清水,仔细地洗了脸,虽然她重生后,已经很注重防晒了,但皮肤还是不如乔云清的白皙,不过,小麦色的皮肤更健康!她用手指蘸着那半瓶珍贵的雪花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脸上和脖子上,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接着,她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碎花衬衫太旧了,显得寒酸。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目光落在那件改小了的蓝布短袖上——那是她妈年轻时结婚穿的,颜色虽然素了点,但料子好,剪裁也合身,穿在身上显得人格外利落、精神。
她换上衣服,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又把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编成两条油光水滑的辫子垂在胸前。
看着还是有些寡淡,似乎差点什么。
乔素兰看着镜子里略显寡淡的脸,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跑到大门口,看着门框上过年时候贴的春联,虽然有点褪色了,但也还是正红色的,她撕下一个小角,拿回房间,沾湿后,对着镜子,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下。原本有些淡的嘴唇顿时变得红润,透着一股娇艳。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姑娘洋气,但在乔家沟这地方,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标致了。
但这还不够,光有皮囊不行,还得有机会接触到顾长庆。
对了,明天还得制造点“意外”,最好让顾长庆不能再和乔云清相看,只能娶自己!
乔素兰皱着眉思索着。忽然,她想到了村外那条灌溉河。
那条灌溉河,离村口还有点距离,但却是进村的必经之路,河上只有几块晃晃悠悠的石板搭成的“桥”。顾长庆要进村,肯定会路过那里,在那里制造意外,是最合适不过的。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顾长庆,乔素兰整颗心都火热了起来。
乔云清可不知道,因为她的一句话,居然让乔素兰误会,误会她会为了地位、为了压对方一头,从而答应嫁给顾长庆,导致乔素兰等不及到相看那日了,千方百计的计划着明天就要从她手上抢走顾长庆。
若是知道乔素兰有这样的想法,乔云清做梦都能笑醒,她可是巴不得两人能快点走到一起去,最好一辈子锁死,可别去祸害别人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乔素兰就起床了。
她按照昨日的打扮收拾自己,可看着镜子里的人,好看是好看,但就是看着有些过于刻意了。
最终为了不引起家人的怀疑,乔素兰还是换下了蓝布短袖,穿上了那件虽然洗的有些发白,但没有补丁的碎花衬衫,下面配了条同样没有补丁的蓝黑色长裤,又把嘴巴上的红色擦淡了三分,看着就像是她本来的唇色一样,不刻意,但却提气色。
甩了甩胸前的两条麻花辫,乔素兰才开门出屋。
家里人也都起来了。
“哟小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是不是明天就要相看了,今天激动的睡不着啊?”徐招娣打趣道。
“二嫂,连你也打趣我,看我不跟二哥告状去!”乔素兰跺了跺脚,装成害羞样,可头一低下,脸上的羞色立马消失殆尽,只有一脸的麻木,她明天才不会去和陈致远相看呢。
“好好好,我不打趣你了,你可别去告状哈。” 徐招娣连忙求饶,姑嫂两人又说笑了几句,才各忙各的去了。
乔素兰是吃过早饭之后,以出门割猪草为由,去了灌溉河下游的一片水草地里,手上割着草,眼睛却时刻注意着路前方的动静,等待着顾长庆的到来。
约莫上午十点多的光景,乔素兰远远地望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尽管隔得远,看不清五官,但那一米八几的高大个子,宽肩窄腰的身形,即便只是简单的白衬衣,也掩不住那股子军人特有的挺拔劲儿,除了顾长庆,还能是谁?
随着顾长庆越走越近,乔素兰也看清了他的面容,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标准的国字脸,阳刚充沛,正气凛然。比起前世中年的顾长庆,现在的他,正如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英气逼人。
乔素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忍不住喊出对方的名字来。
就在顾长庆踏上石板桥,走到中间时,乔素兰按照计划,猛地将地上半新的布鞋踢到了河水中,随即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哎呀!我的鞋!”
紧接着,她手里拿着割草的镰刀,慌慌张张地站在河岸边,作势要去捞鞋,脚下却故意一滑,“扑通”一声摔进了河里。
“救命!救命!救命!救……呜......”她呛了口水,狼狈地扑腾着,衣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并不丰腴却别有风韵的曲线。
听到动静,顾长庆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随即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做出反应,几个箭步冲下石板桥,毫不犹豫地跃入河中。
“别乱动!”他一把抓住乔素兰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她揽腰抱了起来,河水并不湍急,再加上水深只到他胸口位置,他稳稳地带着人游到了岸边,把人带上了岸。
直到双脚落地,乔素兰才敢抬起头,用那双蓄满了水雾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近距离看,顾长庆更好看了。他的睫毛很长,眼睛明亮有神,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坚毅分明,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混合了烟草和皂角的清爽味道。
“有没有伤到?”顾长庆只看了一眼乔素兰,立马俊脸微红,不自然的偏头,看向了别处。
此时的乔素兰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白色碎花衬衫本来吸水后就会变透明,她身上这件因为被洗的越发薄,打湿后就更透了,几乎跟没穿似的,里面的小衣一览无余。
只能说乔素兰早上无心的换衣之举,反而更成全了她的小心思。
“没、没事……”乔素兰低着头,脸颊绯红,她也发现了自己的衣服太透,连忙双手环胸,声音细若蚊蝇,“谢谢同志,哎呀!我的鞋被水冲走了。”
顾长庆顺着她看的方向瞟去,只见那双黑布鞋正随着水流飘远,下河可能也捡不回来了。他收回目光,用余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湿漉漉、却难掩秀丽模样的农村姑娘身上。
不同于印象中那些扭捏作态的城里姑娘,也不同于村里那些粗手粗脚的婆娘,这个女人虽然狼狈,眼神却干净,而且……他注意到,刚才他抱她上岸时,她并没有趁机往他怀里靠,反而僵硬地克制着距离。
“抱歉,鞋飘远了,应该捞不回来了,你是这附近村里的人吗?”顾长庆问道。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家就是前面的乔家沟。”乔素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指着村口的方向,“同志,你是住附近的吗?我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
顾长庆顿了顿,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脱下自己的衬衣,披在她的肩上,不自在的说道:“你衣服湿透了,披上我的。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那一刻,乔素兰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属于男人的体温,心中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还不待她说话,远处忽然传来多双脚步声,乔素兰赶紧裹紧了顾长庆的衬衣。
几个在附近下地的村民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一见两人这情形,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素兰,你这是落水了吗?身上怎么还有男人的衣服啊?”
“怎么湿成这样?这小伙子是谁啊?怎么光着膀子?”
“这还用问?英雄救美呗!你看俩人挨得多近!”
“哎呦!村长不得愁死啊,素兰丫头不是明天相看吗?对象还是市里的,现在发生这样的事,那市里的对象还能要她吗?”
“这水里救人,不得搂啊抱啊碰到身体啊,而且你看素兰里面穿的什么衣服,这不得都被人看光了去,看来素兰只能嫁给这个小伙子喽,否则哪个男人还会娶她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乔素兰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顾长庆见了,脸色一沉,下意识的扶了她一把,并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众人见了,议论的更大声了。
乔素兰在顾长庆身后弱弱的出声,“不是大家所想的那样,请你们不要乱说……”
“呀!村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