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东西快中午了。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路过街中段，李玉茹突然停住脚，戳了戳颜茵的胳膊。

“小颜，看街对面。”

颜茵顺着看过去。

对面挂着“陈氏中医”的牌子，大门敞开着。陈励穿着白大褂，正坐在桌后给个大爷看诊。

他戴着副半框眼镜，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表情挺严肃。

旁边的小徒弟老老实实地站在柜台前抓药，大气都不敢出。

“你看他那副德行。”李玉茹啧了一声，吐槽道。

“成天板着一张脸，像谁欠他钱似的。三十五了连个对象都找不着，愁人。”

颜茵没忍住，抿着嘴笑了。视线却停在街对面那个身影上。

其实他不板着脸的时候，一点都不凶。会熬药膳，兜里会揣着奶糖，还会记着她闻不了什么味道。

正看着，街对面的陈励恰好抬起头，隔着马路看了过来。

来来往往的行人和电动车中间，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颜茵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下意识往李玉茹身边靠了靠。

陈励没说话，只是抬起胳膊，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意思是：到饭点了，回去吃饭。

李玉茹也看见了，隔空白了儿子一眼，拉起颜茵就走。

“别理他，咱回。一会儿他要是回来没把饭做好，看我不收拾他。”

两人回到院子没十分钟，陈励也骑着电动车回来了。

他把几包中药搁在石桌上，目光扫过颜茵身上的新裙子。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洗了手转身进厨房做饭。

李玉茹靠在厨房门框上择菜，压低声音跟儿子显摆。

“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小颜穿那身黄裙子多水灵。”

陈励正低头切土豆丝，菜刀落在砧板上“咔哒”直响。

眼神却忍不住往颜茵身上瞟了一眼。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买衣服的钱，回头我转你。”

李玉茹动作一停，瞥着儿子乐了。

“哟，这就心疼人家花我钱了？行啊，连今天买零食的钱一起报销。”

陈励没接茬，闷声应了句：“行，给你报。”

……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

下午三点多，原本还是大晴天，天边突然卷来几块乌云，风一刮，空气里全是要下雨的土腥味。

李玉茹正坐在屋檐下嗑瓜子，抬头一看天，猛地站起身。

“哎哟坏了！要下大雨！”

院子里还架着十几个大竹扁，摊的全是早上刚切好的草药，这要是泡了水，全得发霉。

颜茵听见动静，赶紧从躺椅上爬起来跑过去帮忙。

那竹匾看着不大，装满半干的药材却死沉。她憋着一口气，端起一个就往屋檐下搬。

刚搬俩，豆大的雨点子就“吧嗒吧嗒”往下砸。

“小颜，你别搬了，去屋里躲着！这竹扁沉，别闪了腰！”

李玉茹一边喊，一边吃力地搬着个大的往廊下挪。

“没事阿姨，我能搬动。”

颜茵新买的裙子已经被雨点砸湿了，她顾不上，转身去够架子最上面那个大竹匾。

架子有点高，她踮着脚，手指刚抠住边缘，冷不丁一阵大风刮来，竹匾一晃，眼看就要连药带匾砸下来。

“砰”地一声，院门被人推开。

陈励大步跨过来，一条胳膊从颜茵头顶越过，稳稳托住了往下掉的竹匾。

颜茵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陈励。

他连白大褂都没脱，头发往下滴着水，估摸着是看见变天一路跑回来的。

“松手，去屋檐下待着。”陈励喘着粗气。

颜茵赶紧撒开手。

陈励端着那个最沉的大竹匾，三两步跨进走廊。

转身又冲进雨里，一手一个，跟拎小鸡似的，没几下就把剩下的全抢收完了。

等最后一趟跑完，外头的雨已经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三个人站在廊下，都喘着气。

陈励浑身湿透，白大褂贴在身上。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颜茵。

小姑娘也挺狼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那条淡黄色的碎花裙湿了一大半，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陈励目光一滞，立刻错开眼，大步进了堂屋。

没多会儿，他拿着两条干毛巾出来，一条扔给李玉茹，另一条直接盖在了颜茵脑袋上。

眼前一黑，颜茵被罩了个严实，鼻尖全是毛巾上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混着点淡淡的草药味。

“瞎逞什么能。”

陈励站在她跟前，语气有些急。

“那匾装满药得有二三十斤，砸下来能把你脖子压折了。”

颜茵扯下毛巾，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小声嘀咕。

“我看阿姨一个人搬不过来，就想搭把手……”

“对对，多亏小颜。”

李玉茹一边擦头发一边帮腔。

“臭小子，人家好心帮忙，你还凶巴巴的。”

陈励看她那委屈样，没再吭声，转身去了厨房。没一会儿，里头传来切生姜和烧水的声音。

李玉茹凑过来，压低声音笑。

“别理他，他是怕你淋雨受凉，心里着急，嘴又笨。”

颜茵捏着手里的毛巾，用脚尖蹭了蹭地，没吭声。

姜汤很快熬好了。陈励端出两碗搁在石桌上。

“趁热喝，发发汗。喝完回客栈换衣服。”

颜茵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姜汤辣乎乎的，胃里顿时暖和不少。

她偷偷瞅了一眼陈励。

他没喝汤，正蹲在地上翻看草药淋坏没有。

白大褂脱了，里头的黑T恤贴在背上，随着他的动作，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陈励拍拍手站起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看什么？”

颜茵被抓包，赶紧低头盯着碗，耳根子发烫。

“没……就想问你怎么不喝？”

陈励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我火气旺，用不着喝这个。”

颜茵一口气把碗里的姜汤喝完，放下碗。

“那我先回去换衣服了。”

外头的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陈励转身从门后抽了把大黑伞，“砰”地撑开。

“走，送你。”

客栈其实就挨着隔壁，但雨太大，风卷着水汽直往脸上扑。两人并肩走在伞下，谁也没说话。

颜茵余光瞥见，伞大半都倾在她这边。

陈励靠外的半个肩膀全露在外面，黑T恤又湿了一层，他脚步稳当，严严实实地替她挡着风口。

到了客栈门口，陈励收起伞甩了甩水。

“赶紧上去冲个热水澡。”

颜茵点点头，看了眼他湿透的肩膀，小声说，“你也是”，转身跑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