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人到齐。

延和帝跟郭贵妃一同上了高位，余光瞥见晏明惜的刹那，眸光有一瞬的顿住。

像。

与顾才人初入后宫时，像极了。

只是顾才人气质更显娇媚，晏明惜则是明媚。

她静静坐在那儿，乖顺的令人心疼。

“陛下。”郭贵妃察觉到延和帝在看晏明惜，知道他是想到了以前的宸妃，眼神一暗。

“今日冬至，宫中举办家宴，一家团圆，宛之想着，陛下会思念惜宁，便请了惜宁一同前来。”

“陛下不会怪罪宛之吧？”

延和帝眸光复杂，“不会。”

“都落座。”延和帝举杯，“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拘谨，吃好喝好。”

大家纷纷起身回敬。

晏宛之递给晏明惜身后的宫婢一个眼神，那宫婢端着酒水上前，很是不留神，在晏明惜准备接过的刹那，往她裙摆上一洒。

“公、公主！”

宫婢猛地跪下，匍匐在地，“公主若是不想饮酒，直言便是，装作没接稳，奴婢是要被责罚的……”

“九妹妹不想饮酒？”晏宛之故作惊讶，“你若不想饮酒，可以直说的，父皇肯定不会怪罪你，如此大庭广众打翻御赐之酒，就是驳父皇的面子，怎能如此莽撞？”

延和帝抬眼看她，他还记得，晏明惜有美人病，不能饮酒。

一旦饮酒，身上就会长红色疹子，密密麻麻，很是煎熬难受。

他身为她的父皇，知道她会如此，难道还会逼她喝？

如此当众驳斥他，是觉得被送入冷宫委屈，故意在他面前找存在感？

想到此处，延和帝脸色骤然一沉。

“翊王，若朕记得没错，惜宁公主最近几日都在沉渊宫学规矩，这就是你教的规矩？”

延和帝心头有怒火，便趁机发泄在他不喜的谢妄澜身上。

晏明惜垂眼望着被浸湿的裙摆，她缓缓起身，“父皇，这酒不是儿臣打翻的。”

“这宫婢手不稳，要不寻个太医来瞧瞧？”

延和帝一顿。

郭贵妃掩唇笑道：“惜宁公主，想耍性子就是耍性子，何必将罪责推卸在一宫婢身上，宫婢在这后宫本就如履薄冰，你何必如此欺负人家？”

晏明惜起身：“父皇，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这酒是儿臣打翻的，可若是故意，儿臣的手上该沾染酒渍，儿臣都还未碰到酒盏，酒水就溅到裙摆上。”

她微微仰头，看向延和帝：“儿臣以前不懂事，贪图父皇宠爱使性子，但在冷宫这段时日，早已认清现实，如今能参加家宴，儿臣已心生感激，又怎会做出这等无脑的蠢事？”

延和帝喉间一哽。

他望着眼前这个女儿，陌生到让他心里发紧。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惜宁被冤枉后，是会哭着闹着求他做主，求他主持公道的。

如今她竟如此平静，没有半句怨言。

延和帝沉默的片刻，谢妄澜薄唇轻动，“惜宁公主的规矩是臣教的，无论她做什么，本王担着。”

他长指搭在扶手上。

“至于这宫婢，手不稳，继续留着伺候主子也是祸害，拖下去杖毙。”

晏宛之手指骤然抓紧裙摆，晏明惜在这种场合不合规矩，谢妄澜竟然不仅没有追责，还要替她撑腰？！

凭什么！

她脸色都白了，一时情急，“王爷！此事明明是九妹妹的错，是她自己不懂规矩，您为何要袒护她？”

“是不是她的错，八公主方才没长耳朵？”

谢妄澜阴鸷视线倏地扫过来，晏宛之吓得呼吸一紧，肩头瑟缩两下。

“那、那都是狡辩。”

“既八公主觉得是狡辩，便找出证据来，只凭这宫婢一人所言，能证明什么？”

谢妄澜话语刚落，常嬷嬷带着一人踏入殿内，“王爷，这是轻烟，在八公主宫里伺候，她说亲眼瞧见八公主吩咐人收买这宫婢。”

“你信口雌黄！”

晏宛之蹭的起身，愤怒反驳：“本公主从未见过这宫婢，你们这是污蔑！”

被自己心生爱慕的男子如此针对，晏宛之气的眼圈都红了，若非眼下场合不允，她都想扑进郭贵妃的怀里痛哭一场。

“八公主如今觉得是污蔑？方才如此针对九公主时，怎么不见你觉得是污蔑？”

“只有冤枉人者才知道，被冤枉的是什么感受。”

谢妄澜薄唇一启一合，直接就将晏宛之钉死在了故意污蔑的罪名上，她敢狡辩，谢妄澜就该继续栽赃。

以牙还牙，让晏宛之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

晏宛之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一滴滴砸落下来，委屈看向延和帝，“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儿臣真的没有……”

延和帝皱眉，“今日是家宴，都消停些。”

这么多人看着，此等拙劣的手段，被拆穿只会无能哭诉。

以前总觉得，晏宛之端庄懂事，体恤他这个父皇，如今在晏明惜那乖巧安分的对比之下，他竟觉得晏宛之也开始胡闹起来。

晏宛之还想继续解释，被郭贵妃一个眼神制止。

她暗示：后面还有机会，别莽撞。

晏宛之只能将全部不甘压下去，她死死攥着拳头，抬眼看向晏明惜的眼神，淬了毒般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