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纨绔见青衣动怒,非但没有收敛,眼中的兴味反倒更浓了几分,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的玩物。
“哟,大美人居然还生气了。”他笑得越发肆意,目光在青衣脸上黏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地转向挡在前头的沈不破,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轻慢,“小子,这是你侍女?本公子看上了,开个价吧。”
说着,“啪”一声甩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摇了起来,那派头摆得十足。
沈不破面上不动声色,唇角挂着一点疏淡的笑意,拱手道:“不好意思,这位兄台。这女侍是在下的心尖宠,割爱不得。兄台还是另寻他人吧。”
——心尖宠。
身后青衣耳尖微微一动,面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别提有多受用了。
“哈哈,你的心尖宠?”那纨绔折扇一收,往掌心一拍,笑容里多了一层恶劣的兴味,“巧了,本公子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夺人所爱。我劝你还是识相些,将她让与本公子,本公子一高兴,倒也不吝与你交个朋友。”
沈不破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语气却仍是和和气气的:“这么说,兄台是要强人所难了?”
“怎么,你不愿意?”纨绔将扇子往腰间一插,逼近半步,压低声音里裹着不加掩饰的威胁,“瞧你这模样,不像是京城本地人吧。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少爷是谁。”
两人正对峙着,街面上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恰有一队巡街的官差路过,人群下意识让出一条道来。领头的差官往这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纨绔脸上,脚步顿了顿,随即便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领着人径直走了。
竟无一人敢上前制止。
沈不破目送那队官差若无其事地走远,又扫了一眼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心里头非但不慌,反倒乐开了花。
——王不见王是吧?真纨绔撞上假纨绔,老子今天不把你屁股揍开花,都枉为定北世子。
他面上不显,仍挂着那副客客气气的笑,拱手问道:“不知兄台是哪家公子?还未请教。”
“哟,你小子还真不知道本公子是谁?”那纨绔嗤笑一声,下巴一抬,朝身旁的狗腿子使了个眼色。
狗腿子立刻会意,往前迈了一步,扯着嗓子喊道:“听好了!我家公子,乃是京城裴家,裴衍裴公子!”
话音一落,围观的百姓顿时一阵骚动。
“嘶——裴家的?就是那个一门出了好几位将军,还出了一位太后的裴家?”
“何止,听说裴家如今就剩这一根独苗了,满门忠烈换来的富贵,全堆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来头也太大了……对面那小子怕是要遭殃,可惜了那姑娘。”
议论声此起彼伏,钻进沈不破的耳朵里,倒让他想起先前的大调查。
大将军府裴氏,满门忠烈。老将军膝下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先后战死沙场,唯独女儿命格贵重,捡漏当了太后。
眼前这位裴衍,正是长房留下的遗腹子——裴家这一代仅存的血脉,自然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小子,听见了没有?”裴衍将扇子往手心一拍,扬声道,“还不老老实实把那姑娘让出来?”
他嘴上叫得嚣张,心里却虚得很。说来这还是裴衍生平头一回当纨绔。活了十八年,在国子监读经读得快要发疯,今日好不容易停学一日,他打定主意要趁年轻叛逆一把——反正不管捅出什么篓子,总有人替他兜着。
沈不破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来是裴家的独苗。来头越大越好,我还怕你背景不够硬,闹不出动静来呢。
不过转念又想到——真要揍了这小子,瑾姨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随即又在心里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算了,有什么话,跟我爹那二十万大军说去吧。
眼下,我就当不认识你。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原来是裴公子。久仰——不过,我还是拒绝。”
裴衍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在听完自家名号后还能这般硬气,当即恼羞成怒:“嘿,你居然还敢拒绝?给我上!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话音未落,两个狗腿子便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青衣眸光一寒,身形微动便要出手。沈不破伸手拦住她,低声道:“让我来。”
青衣闻言,这才收住脚步,将蓄满掌心的内劲无声无息地散了个干净。
沈不破其实也身怀绝技,虽说如今的品级尚不如青衣,但收拾两个狗腿子,那还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为了藏拙,他故意收敛了几分,多费了些“拳脚功夫”,左闪右躲,最后瞅准时机,两下利落的横摔,将二人干翻在地。
两条人影叠在地上哼唧,沈不破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裴衍走去。
裴衍看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两个跟班,又看着步步逼近的沈不破,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大半,下意识往后踉跄了一步,声音都带了几分虚:“你……你要干嘛?打了他们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沈不破脚步不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阴恻恻的笑。
“桀桀桀——你说呢?”
身后的青衣静静立着,眸中含着笑意。沈不破这副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跟着他这么多年,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沉稳,也见过他待下宽厚的温和,却从不曾见过这般带着几分顽劣的、活蹦乱跳的匪气。
今日倒算是见识了他另一面。
那边裴衍早已失了方才摇扇时的从容,踉跄两步便仰面摔在地上,锦袍在尘土里滚了一圈,随即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后蹭,嘴里还不住地囔囔着:“你别过来……你、你别过来啊——”
他刚想翻身爬起来开溜,沈不破已欺身近前,抬腿一脚,干脆利落地将他踢翻在地。
裴衍整个人趴在地上,屁股朝天,活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王八。
裴衍只觉得臀上一凉——大约是袍子被风掀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啪”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疼从那处蔓延开来,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
“啊——!”
沈不破一脚接一脚,不紧不慢地往那翘臀上招呼,颇有几分打节拍的意味。
“哦——!”
周围的百姓早把先前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掩着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上下耸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也有几个暗暗心惊:这人竟真敢动手,而且专挑那种地方打。
今日裴家这位小公子的脸面,算是丢得干干净净了。
正热闹着,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成熟女声。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