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陆野。”

“找谁？”

盛韵歪了歪头，看向最后一排靠窗位置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

阳光穿过窗户，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陆野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微微翘起的狼尾黑发。

周围几个同学有说有笑，他纹丝不动，照睡不误。

盛韵回头，目光停在林妙初怀里的玫瑰花上。

“行吧。”

“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陆野这人，眼光高着呢。”

这话说的，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林妙初突然觉得更有意思了。

在沈淮序身边，她吃醋计较都没有合理身份。

此时此刻，却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视作情敌。

盛韵：“陆野，外面有人找。”

“让她滚。”

陆野头都不抬。

盛韵咬唇看向这个她三个月都没搞定的男人，追求了那么久，软硬兼施，色诱绿茶各色手段全都用光，连他一片衣角都沾不到。

此刻他就这么趴在桌上，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看着竟然有几分——乖。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还没碰到，陆野已经敏锐地撇开脑袋，轻佻浪荡地骂道：

“宝贝，让你碰了吗？”

林妙初站在外面往里看，等陆野抬起头，她才发现这人真生了副拈花惹草的好脸蛋。

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看谁都像有情。

额前碎发被压得有些乱，露出俊毅的鼻峰，眼皮还懒洋洋耷拉着，像是没醒透。

盛韵默默转移话题：“看外面，有人找你表白啊。”

陆野懒散地靠在椅背，像一只被吵醒的大型猫科动物，他揉了揉后颈，半晌才循着视线看过去。

等看到人，他目光一顿，接着眉毛一挑。

女孩肩头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那么一张小脸衬在一大捧玫瑰上方，像滴落在胭脂里的牛奶。

盛韵看热闹似地倚在旁边，料想他不会给面子出去。

过去跟陆野纠缠不清的都是些性感路线的女生，才不是这种看起来没半点张力的乖乖女。

谁知陆野一只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盛韵脸上的笑僵住，眼看着他越过自己径直走向那个女生。

教室外，林妙初远远地观察着向自己走来的人，走路没个正形，摇摇摆摆。

这人仿佛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加掩饰的散漫和乖张，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种轻佻浪荡子，会喜欢自己？

真不可思议。

而且，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高得离谱，她得仰头看他。

他和哥哥到底谁高？

陆野斜着身子靠在墙边，低头撸了撸额前碎发，也不说话。

沉默是被表白者的权利，陆野历经情场无数，早习惯了，也不说话，就这么放肆地打量面前的女孩。

林妙初见这人一副混不吝的姿态，蹙了蹙眉。

干嘛一直不说话？

他不是喜欢自己么，还要她主动搭话？

等她想着要不溜了吧，陆野却冷不丁低头凑了过来。

林妙初吓了一跳，惊呼出声：“你干嘛！”

那人恶作剧得逞似的眯了眯眼，翘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在混蛋地笑。

“胆真小，这就吓到啦？”

声音混得很，凑到她耳边玩味地说，丝毫不遮掩他的恶趣味。

林妙初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陆野这种人，她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对他产生浓厚的好奇。

怎么做到长成这种混蛋模样的？家里没有大人管束吗？

比如她，就有哥哥无时无刻地监管，时时刻刻谨防这棵小苗长歪。

那些恶劣小心思，也只敢在背地里抖落。

可陆野，显然已经歪得光明正大了。

……

她怎么还不表白？胆子这么小还敢来教室找他！

他都纡尊降贵出来了，这女孩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野看向她的眼睛。

圆圆的，不是那种刻意瞪大的圆，是天生的、毫无攻击性的弧度。

她似乎在生气，嘴唇紧紧抿着，下唇微微嘟出来，饱满中带着一种完全不自知的、笨拙的倔。

啧，长得也忒乖了点。

貌似在哪见过，陆野开始在记忆里翻找那些模糊的片段。

等回过神注意到林妙初耳朵透着光的粉，是害羞了？

他开恩似地主动开口，大手自然接过那簇玫瑰。

“不是要表白么，说吧，我听着。”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花儿本来就该是他的。

林妙初却被石破天惊的一句惊掉下巴，脱口而出：“不是你给我表白吗？”

“呵。”一旁看热闹的盛韵笑出了声。

乖乖女路子挺野啊。

这是什么招数？

陆野“啧”了一声，他从小学开始追求者无数，还没一个这样出招的。

他腾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挠了挠额头，启唇戏谑反问：

“嗯？宝贝，想要我给你表白？”

一句话经他的口中出来后，就变得暧昧横生。

搭配上他那一直放电的桃花眼，林妙初还是头一次被一个男人色诱。

虽然哥哥也十分帅气，但他的帅是自发的，不需要刻意展示的，绝不是这人敲锣打鼓似的宣扬。

她想起学校里流传的关于陆野的风流韵事，下意识开始排斥这个不守男德的学弟。

刚刚脑子是被堵住了吧，怎么就突然兴起跑来见一个人人盖章的渣男。

“抱歉学弟，我搞错了。”林妙初匆忙说了句抱歉，脚步匆匆离开这尴尬之地。

学弟？陆野眯着眼睛盯住林妙初越来越远的背影，嚼了嚼口香糖，浑不在意地说：

“这就逃跑了。”

“就这还学姐？”

“当我学妹差不多。”

盛韵在旁边叫他，扯他袖子，他没理。

一阵风吹过，陆野突然想起这份脸熟从何而来。

震旦大学新生军训，因身体原因未参训的学生需在大三时跟随新生一起完成军训以获得必修学分。

那个被教官揪住不放，当做同手同脚走正步负面典型的，不就是她！

陆野从没见过那么四肢不协调的人。

一走正步就同手同脚，左右臂和左右腿完全同步，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体育场上，所有人都哄笑成一片，目光都盯紧那个被教官单独特训的小个子女生。

当事人可能也觉得丢人，军帽被扣得很低，完全遮住整张脸，只露出圆润小巧的唇。

结果一阵风吹过，吹落了她的帽子。

陆野也就是无意识轻轻扫过去一眼，就记住了那双圆圆的眼睛。

人已经走了，怀里的玫瑰还绽放着危险的艳丽，垃圾桶就在旁边。

陆野犹豫了几秒，还是将玫瑰捧回教室。

-

勾引未遂后，林妙初有心试探沈淮序对她的态度，一天几天经常忍不住露出爪子挠几下。

比如，随时随地、不分场合给他打电话。

比如，买一堆零食窜进他办公室看动画片，再不小心弄脏他的合同页。

忙碌的沈淮序对这些照单全收，只是将“回家教育叛逆小孩”列入今日日程。

周助理倒是脸色越来越黑，林妙初惹下的麻烦最后还得他来擦屁股。

那一页合同很重要，弄脏了他有多麻烦知道吗？

苦命打工人如周助理愈发不待见她，这要是自己妹妹，肯定对着屁股狠狠来几下泄愤，哪里会溺爱成这个样子。

可看着自家老板，似乎乐在其中、乐此不疲啊。

合着自己是这两人play的一环呗！

沈淮序注意到周明凯紧绷的脸色：

“周助理，让你重新打印一份合同过来，你似乎很不情愿啊。”

周明凯没有什么气节地扯扯嘴角：

“哪里呀沈总，要不要我一次性打印十份，给林小姐吃零食擦手用？”

闻言，沈淮序放下手中材料看向他。

那眼神中的警告令周明凯头皮一紧，身段灵活地选择遁出办公室。

这时，林妙初懵懵地从动画片里抬起头：

“哥哥，你助理似乎不太喜欢我呀。”

沈淮序按了按眉心：

“你这种叛逆小孩，人见人烦。”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她生气了不来哄，现在又说她烦！

林妙初瘪着嘴巴，负气地就要离开办公室，既然没人喜欢，那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走时，还特意把过来时给沈淮序带的下午茶也拎走了。

坏人不许吃她买的东西。

虽然买东西也是刷的他的卡。

沈淮序下午还有一堆会议，哪里有心思哄小孩，见她将那甜得发腻的点心打包带走，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周助理的电话：“看着点，送她回去。”

电话那头，周助理听完不太情愿地回答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