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书仪一把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的内容很短,一眼就能看完。
岳父大人,见字如面。西北苦寒,非书仪能适应。前日与她通话,已明言让她暂留京市,待我调任或驻地条件改善,再接她前来。若她执意要来,还望岳父岳母多加劝阻。延川顿首。
寥寥数语,客气疏离。
他甚至连一句问候她的话都没写。
王心兰凑过来扫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见没?我就说吧,延川自己都不同意你去。”
王心兰拿过信,似拿到了尚方宝剑。
“他知晓你娇气,怕你吃苦,这才让你留在京市。你倒好,还非要上赶着去吃苦,这完全是给他添乱。”
沈国良看着女儿紧绷的小脸,缓缓开口:“书仪,延川的顾虑,也是我们的顾虑。”
“西北确实苦,你从小没吃过苦,我们怕你受不了。”
“爸。”沈书仪抬起头,眼里暗藏着一股说不清的执拗,“我不怕吃苦。”
“这哪里是怕不怕的问题。”沈国良接过女儿手里信纸,“延川是部队的指挥官,他有他的纪律和责任。如果他驻地的情况确实不方便家属随军,你硬要过去,只会让他为难。”
“信里没说不能随军。”沈书仪指着信纸,“他只是说西北苦,怕我适应不了。这是他的想法,不是部队的规定。”
她憋着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爸,妈,你们想,如果我真的怕吃苦,当初就不会同意嫁给他。既然嫁了,我就做好了跟他一起过日子的准备,不管好日子还是苦日子。他觉得我吃不了苦,那我就去证明给他看,我能。”
沈书仪站起身,着魔似的看着自己的父母。
“这封信,改变不了我的决定。我还是要去找他。”
她说完,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王心兰气得直拍桌子:“你看看她!这孩子真是反了天了!”
沈国良却叹了口气,对妻子王心兰说:“让她去吧。”
“什么?”王心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也疯了?”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沈国良的脸上流露出一股疲惫,“她说的对,夫妻总不能一直分着。延川那孩子,性子冷,心里再惦记,嘴上也说不出几句好听的。书仪要是不主动点,这两人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能陪书仪一辈子的,也只有她的丈夫了,我们护不了她一辈子,总要先一步离她而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沈国良打断她的话,“你拦得住她一时,拦不住她一世。让她去看看,撞了南墙,自然就回头了。要是不让她去,她心里总有个疙瘩,将来没准还要怨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房门前,敲了敲门。
“书仪,出来。”
房间里没动静。
沈国良又敲了敲:“把门打开,爸爸跟你谈谈。”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沈书仪红着眼睛站在门后。
沈国良心里一软,语调也放缓了些。
“爸同意你去,可是我有几个条件。”
沈书仪的眼眸一亮。
“一,路上注意安全,钱票要放好。”
“二,到了部队,一切听延川的安排,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更不能给他添麻烦。”
“第三……”沈国良顿了几秒,“如果真的受不了,就早点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书仪用力点头:“嗯嗯……谢谢爸。”
沈国良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给你妈道个歉,她也是担心你。”
第二天,沈书仪就拿着家里的户口本和介绍信,去了火车站。
去西北的火车票不好买。
沈书仪花了两天时间,才托人买到一张去乌市的硬座票。
从她家到乌市,要坐四天四夜的火车。
王心兰给她准备了一个大包袱,里面塞满了干粮和换洗的衣服,沉甸甸的。
临走前,王心兰拉着她的小手,眼泪掉个不停。
“到了那边,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听见没?”
“知道了,妈。”
沈书仪心里也有些发酸。
不管在哪个时空,母爱都是一样的。
她上了火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着汗味、食物味和各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十分难闻。
沈书仪蹙了蹙眉,很快就适应了。
比这更差的环境她都待过,这不算什么。
她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火车况且况且的开动了。
窗外的景色慢慢倒退。
沈书仪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到了乌市,还要再转车去裴延川在的部队。
信上说,他所在的部队叫红峰沟,是个很偏僻的地方。
她得先想办法联系上他。
“小姑娘,去哪儿啊?”
对面的妇女开口了。
“去乌市,探亲。”
沈书仪回答道。
“探亲啊?家里人是在那边工作?”
“嗯,我爱人。”
“哎呦,那你可真了不起。”
妇女一脸佩服。
“那地方可苦了。”
“还好。”
沈书仪笑了笑,没多说。
旁边的中年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插话,只是拿眼角瞟她。
沈书仪能感觉到他的打量,可她不在意。
她闭上眼,假装睡觉,意识却沉入了空间。
空间里,物资堆积如山。
她先检查了一下食物区。
大米、面粉、各种肉类、蔬菜、水果,应有尽有。
还有一整个货架的零食。
她拿了一小袋牛肉干和一瓶矿泉水。
等会儿找个机会吃。
火车开得很慢,走走停停。
到了晚上,车厢里的人都困了,东倒西歪的睡着了。
沈书仪也靠在椅背上,用包袱挡着,悄悄的吃着牛肉干,喝着水。
牛肉干是麻辣味的,很香。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顶级的美味。
她正吃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沈书仪抬起头,对上了过道对面一个年轻男人的眼睛。
男人穿着一身军装,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亮。
他正直勾勾的看着她手里的牛肉干,喉结动了动。
沈书仪:“……”
她默默的把牛肉干又往包袱里塞了塞。
那小战士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飞快的移开视线,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好像刚才那个嘴馋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书仪觉得有点好笑。
她想了想,从包里又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这是她自己做的,用的是空间里的面粉和糖,更符合这个时代的食物样子,更不容易出错。
她起身,走到那个小战士面前。
“同志,这个给你。”
小战士愣住了。
他看着沈书仪递过来的点心,脸更红了。
“不……不用了,同志。”
“拿着吧,我看你好像很饿。”
沈书仪把点心塞到他手里。
“我爱人也是军人,你们都辛苦了。”
小战士捏着那块还带着温度的点心,手足无措。
“谢谢同志。”
他小声说。
“不客气。”
沈书仪笑了笑,回了座位。
她能感觉到,周围好几道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探究。
她不在乎。
一块点心而已,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能跟一个解放军同志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接下来的三天,旅途都很平淡。
沈书仪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跟对面的大姐聊几句。
那个小战士再也没好意思看她,只是每次她去打开水,他都会主动站起来让路。
第三天下午,火车终于快到乌市了。
车厢里的人都开始骚动起来,纷纷收拾行李。
沈书仪也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
突然,火车一个急刹车。
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尖叫声四起。
沈书仪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前面的椅背,稳住了身形。
她旁边的中年男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头撞在了小桌板上,疼得直叫唤。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大家惊魂未定,议论纷纷。
广播里很快传来了通知。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铁路因暴雪塌方,列车无法继续前行,请大家在车厢内耐心等待,不要随意走动。”
暴雪?
塌方?
沈书仪心生不妙。
她看向窗外,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白茫茫的一片。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回不去了,也前进不了。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这可怎么办啊?五月怎么会有大雪啊?”
对面的大姐抱着孩子,急得快哭了。
“孩子的奶粉就快没了。”
“别急,肯定会有办法的。”
沈书仪安慰道。
可她心里也没底。
这么大的雪,抢修铁路不知要多久。
车上的食物和水都是有限的。
时间一长,肯定会出问题。
她空间里虽然有的是吃的,但是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
沈书仪拧起了眉头。
她必须想个办法。
她打量着车厢,目光落在了那个小战士身上。
他正和几个列车员在安抚乘客。
看起来很镇定。
或许,他会有办法。
沈书仪起身,朝着小战士走了过去。
“同志,你好。”
小战士看到是她,立马站直了身体。
“同志,有事吗?”
“我想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大概要被困多久?”
小战士面露难色。
“同志,具体情况我们也不了解。不过你放心,部队肯定会派人来救援的。”
“部队?”
沈书仪眼睛一亮。
“离这里最近的部队是哪个?”
“应该是红峰沟部队。”
小战士回答。
红峰沟!
那不就是裴延川在的部队吗?
真是巧了。
“那你们现在能联系上他们吗?”
沈书仪追问。
小战士摇了摇头。
“雪太大了,信号不好,通讯设备联系不上。”
通讯设备?
上一世,她可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
“能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通讯设备吗?”
她开口道。
“或许,我能帮上忙。”
小战士愣住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书仪一番。
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说她能修通讯设备?
开玩笑的吧?
“同志,这个……不符合规定。”
他委婉的拒绝了。
“人命关天,还管什么规定?”
沈书仪的声音重了一些。
“车上这么多人,有老人有孩子,多困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让我试试,修好了,大家都能早点得救。修不好,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小战士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沈书仪坚持的眼神,有些动摇了。
这个同志,好像跟别的女人不太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同志,你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