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我的小说？”

“嗯。看到女主离开那里……”，顾承霄靠回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当年是我爸找过你。”

宁汐没有否认。

她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指腹摩挲着牛仔裤的布料。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毕业典礼前两天，你爸找过我。他说你要和林家的千金林芷晴结婚了……”

顾承霄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下颌绷得像刀削过一样。

宁汐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移开：“他还给我看了你们的婚纱照。你笑得——”

她顿了一下，“挺开心的。”

顾承霄扶额，闭了闭眼。

这女人当时的脑子真的是被霸总小说看残了，都怪自己，让她看，还陪她演。

“狗屁。”他睁开眼，声音哑得不行，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压抑，“我从来就没拍过什么婚纱照！”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才把那股邪火压住了几分。

“他给你看你就信了？”他盯着宁汐。

“宁汐，你连问我一句都没问，就走了？你毕业典礼那天我站在你宿舍楼下拿着戒指等了四个小时，你室友说早上还看见你在收拾行李，然后你手机就关机了。”

宁汐的鼻尖开始泛酸，那张婚纱照应该是P的……她当时竟然一点没怀疑。

“顾承霄，你爸当时给我看了那个，又说了那些话，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了。第二天我想去找你问清楚的，但刚到你公司楼下，就看见那个林芷晴从你车上下来，你们俩站在一起说话，看上去挺好的……”

“那是她帮她爸来拿文件。”顾承霄狠狠掐了掐眉心，“宁汐，我追了你小半年才追到手，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跟你谈着恋爱还跟别人拍婚纱照的人？”

“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宁汐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眶红了一圈，可嘴角却硬撑着一丝弧度，“二十二岁的小姑娘脑子不够用，不行吗？”

那时候她真没想这么多，自己家条件也不差，爸爸是警察，妈妈是律师。虽不像顾家这样大富大贵，但自己从小也是衣食无忧，是爸妈的掌上明珠。

所以当顾承霄爸爸找到她的时候，那一番操作直接把她整懵了，这种古早的门第之见竟然还存在？

顾承霄看着她那副又倔又委屈的样子，整个人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口袋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秦深”两个字。

顾承霄接了，语气硬邦邦的：“说。”

“顾总，”秦深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今天快下班的时候，林小姐来公司找您了，说是有——”

“让她滚。”顾承霄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以后林氏的人出现在我方圆五十米内，你就把公司保安全调到门口站着。再让我听见林芷晴这三个字，你年终奖也不用领了。”

秦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的，顾总。”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

“宁汐，我跟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联姻也是我爸的一厢情愿。我不可能会答应……”

宁汐看着他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点了点头：“嗯。”

都过去了，五年了，太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顾承霄站了起来，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剩下的事可以慢慢来。

但是，顾老头这笔账，他一定要回去好好算一算！

顾承霄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漫出来：“汐汐。”

宁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五年没听到这个声音这样叫她了。

“这次，”顾承霄终于侧过头，他的眼睛在光与暗交界处亮得惊人，“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你，和小年，都是我的。”

宁汐：……

五年了，这人倒是比以前更霸总了，可是她已经成了BE系文作者了。

——

唐笑走出医院大门，裹紧羽绒服站在台阶上哈了口白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六 点四十。

路灯底下她整个人被照得清清楚楚，一米六八的个子往那儿一杵，羽绒服遮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利落劲儿。

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短发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下颌线和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她这长相属于走在路上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的那种，但多看两眼的下场往往是被她一眼瞪回来。

唐笑的字典里没有“不好意思”这个词。

她本该打个车回家，瘫在沙发上点个炸鸡外卖，把今天这场“宁汐带球跑正主回归”的大戏跟苏星瑶好好分享一遍，然后美美睡一觉。

但她站在医院门口那条风嗖嗖的长廊下面，脚却像被钉住了似的挪不动。

她盯着裴时谦那个头像看了三秒，然后一跺脚转身往回走。

“我就问个问题。”她在走廊里小声给自己打气，短靴踩在瓷砖上咔咔响，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羽绒服下摆跟着甩起来，“就一个问题。又不是要吃了人家。”

儿科急诊三号诊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键盘敲击声。

唐笑在门口站了五秒，抬手敲了两下。

“进。”

裴时谦偏头看见是她，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干妈？有东西落这儿了？”

“我姓唐。”唐笑大大咧咧往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交叠起来，靴尖冲着裴时谦的方向点了点，“不叫干妈。”

裴时谦笑了一下没接话，指尖还停在键盘上没继续敲。

他看着唐笑，那个表情很客气，但又带着一种“你肯定有事”的笃定。

唐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索性开门见山了：“裴医生，你几点下班？”

裴时谦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

“行，那我等你。”唐笑掏出手机冲他晃了晃，“门口有家潮汕砂锅粥，我请你吃晚饭。你别拒绝，我被宁汐那丫头的事搞了一晚上脑子都快炸了，你得给我解答解答。”

裴时谦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那双眼睛没有镜片挡着的时候显得更深了些，他看着唐笑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行。”

唐笑乐了，整个人从刚才有点凶的架势一下子变得好亲近多了：“我到门口等你。”

她站起来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冲他比了个“快一点”的手势，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裴时谦看着关上的门，低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