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都市言情 人在莞城,从底层打工仔开始逆袭

  

盛夏的莞市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又黏又湿,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咸腥味。

美和玩具厂的工资照例在每个月最后一天发,财务科的人拿着名单和信封,挨个车间地喊名字,被喊到的人挤到前面去,在签收单上摁个手印,拿走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周宇排在搬运工的队伍里,前面七八个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那种既期待又麻木的表情。

他听见财务大姐喊了一声“周宇”,赶紧挤过去,接过那个信封,手指一捏就知道里面有多少。

薄薄的一沓,不用数,就八百块。

他退到队伍后面,拆开信封看了一眼。

几张百元大钞,皱巴巴的,带着一股旧钞票特有的油墨味。

他把钱抽出来数了一遍,八百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靠!”周宇低声骂了一句,把钱重新塞回信封里,往裤兜一揣。

三个月的搬运工干下来,从早搬到晚,腰都快累断了,一个月就换这八百块钱。

刨去吃饭、买烟、偶尔跟胡小辉喝酒的钱,能剩多少?

上个月他抠抠搜搜地攒了两百寄回老家,自己兜里剩了不到五十块,连买双新鞋都舍不得。

队伍还在往前挪,有人拿着信封咧嘴笑,有人数完钱就叹了口气。

周宇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工友们一张张疲惫的脸,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憋屈劲儿又涌上来了。

他娘的杜旭当车间主任的时候一个月拿两千多,在办公室里吹风扇喝茶,动动嘴皮子就比他搬一个月货挣得多。

现在杜旭被开了,他还是那个搬货的。

周宇从车间出来,走到厂门口那棵大榕树下面,靠着树干点了根烟。

他抽的红梅,两块五一包,他平时舍不得多抽,一天就两三根。

烟吸进去,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周宇盯着远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发了一会儿呆。

他脑子里全是钱的事儿。

八百块,寄回家多少?留多少?下个月怎么过?

想了半天,他掏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最后咬了咬牙,抽出四张,把剩下四张放回去。

四百寄回家,四百留着自己用。

家里他爹腿脚不好,娘一个人种地,妹妹还在读高中,处处都要钱。

上次打电话回去,娘说爹的止疼片又快吃完了,一瓶十几块,一个月吃好几瓶,光这一项就是几十块的开销。

周宇不寄不行,可他寄了四百,自己就只剩四百了。

四百块在莞市能干啥?吃饭一个月最少两百,买烟日用算一百,剩下一百块攒着应急。

别说谈恋爱了,连请姑娘吃顿好的都得掂量半天。

周宇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摁在树干上碾灭,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出那四张百元钞票,折好了揣进贴身的内侧口袋,又拍了拍确认不会丢,然后朝厂门口的邮局走去。

邮局在工厂东边两百米的地方,一间不大的门面,绿色的招牌上写着“中国邮政”四个字,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全是来寄钱的打工仔打工妹。

周宇排了十来分钟的队,轮到他了,从窗口递进去一张汇款单,填上老家的地址、他娘的名字、金额四百。

窗口里的大姐面无表情地接过单子和钱,数了两遍,又拿笔在单子上戳了个章,丢出来一张回执:“好了,三天到。”

“谢谢大姐。”周宇把回执揣好,转身往外走。

走出邮局门口的那一瞬间,阳光猛地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周宇眯着眼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

四百块寄走了,剩下的四百块,要撑一个月。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薄薄的四张票子,又想起刘蕾那张漂亮的脸蛋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就这四百块,拿什么去追人家?请她吃顿饭?一顿酸菜鱼十几块,一个月请个三四回就没了。

给她买礼物?那更别想了,稍微像样点的东西都得几十上百。

周宇越想越烦躁,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

莞市午后的日头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面发烫,路边的芒果树耷拉着叶子,知了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吵得人心烦。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抬起头一看,面前是一栋两层高的建筑,外墙上挂着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招牌,白天没亮灯,那些字歪歪扭扭地排着“金色年华迪厅”。

周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娘的,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

金色年华迪厅开在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上,白天的时候门可罗雀,卷帘门半拉着,只有门口台阶上坐着两个穿着黑T恤的年轻人在打牌。

到了晚上八九点才开始上人,十点以后音乐声震天响,门口挤满了染着黄毛、穿着喇叭裤的男男女女,乌烟瘴气热闹得很。

胡小辉就坐在门口台阶上,跟另一个看场子的兄弟打“拖拉机”,一人面前放着一堆五毛一块的零钱,玩得唾沫横飞。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满是纹身的胳膊。

胡小辉来莞市后混社会,花了大几百块钱在小臂上纹了一条青龙和一只下山虎,乍一看确实挺唬人。

周宇走过去,胡小辉正好甩出一对王赢了牌,抬头看见他,咧嘴笑了:“哟,这不是周大搬运工吗?今儿个咋有空来找哥?”

“发工资了,来你这儿蹭根烟。”周宇往他旁边一屁股坐下,也不客气,伸手就从胡小辉裤兜里掏烟。

胡小辉也不恼,由着他摸出一包“双喜”,抽出一根点上。

“发工资了?发了多少?”胡小辉一边洗牌一边问。

“八百。”

“八百?”胡小辉挑了挑眉,把牌往桌上一放,冲对面的兄弟摆摆手说“不玩了不玩了”,然后转向周宇,“你不是干了仨月了吗?怎么还是八百?没涨?”

“涨个屁。”周宇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搬运工就这价,干到死也是八百。我他M一天搬十几个小时,腰都快断了,一个月就这点钱。今天寄了四百回老家,自己剩四百。”

胡小辉看了他一眼,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吐了个烟圈:“四百块?你这一个月咋过?”

“咋过?凑合过呗。”周宇把烟夹在手指间,眼睛看着马路对面那家小卖部门口歪歪扭扭的广告牌,“一天吃两顿,一包烟分三天抽,能不花钱的地方就不花,实在不行找你借。”

“找我借?”胡小辉笑了,“我一个月也就千把块,比你好不到哪儿去。”

“你至少活儿轻松。”周宇闷声说,“看个场子,往门口一坐,有人闹事了你动动手,没事的时候就打牌抽烟,一个月千把块。我呢?从早搬到晚,腰都直不起来。”

胡小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咋的?你想换地方?还是想干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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