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
陆明推开天源律所会议室的门。
秦悦已经坐在里面忙了。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摊着两份打印文件，旁边放着打开的轻薄本。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眼时间。
“提前三分钟。”
陆明把包放到椅子旁边。
“我迟到过？”
“没有。”
秦悦把其中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很不错，请继续保持。”
陆明刚坐下，视野右侧忽然亮了起来。
红色界面无声展开。
【目标扫描完成】
【目标：秦悦】
【生命评级：E】
【当前好感度：38/100】
【属性转化效率：7自由属性点/有效好感】
【生命反馈效率：低】
【核心天赋槽：1】
【已解锁核心天赋：0/1】
【未解锁天赋名称：隐藏】
【系统评价：人没关死，生活先被工作塞满了；能留给长期关系的位置很少。】
【系统建议：先让她愿意给你时间。别把一次破例当成她改了整个人生。】
陆明的目光在那个E上停了半秒。
秦悦？
E？
对面已经伸出手。
“合同。”
陆明回过神，顺手关掉界面。
“给。”
秦悦接过纸质版，直接翻到第三页。
笔尖落在其中一行。
“最终交付成果由顾问方全权负责。”
下面还有一条违约责任。
项目款的百分之三十。
秦悦问：“这里的‘项目款’，具体指哪笔钱？”
陆明低头翻了两页。
没找到。
“没定义。”
“那原版就先别签。”
“如果他们说指我的顾问费呢？”
“那就让他们在合同里写清楚。”
秦悦把合同往后一翻，继续说道，
“合同不是拿来猜的。”
陆明点点头。
再往后，是验收。
他自己先看见了那几个字。
“品牌方满意。”
秦悦也看见了。
“删掉。”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满意，明天可以不满意。”
她在旁边写了两行。
“交付什么、改几次、什么时候算完成，写清楚。不要把‘满意’当验收标准。”
陆明记下来。
秦悦低头继续改。
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明问：“有水吗？”
“有。”
秦悦注意力全在合同上，没抬头。
陆明等了两秒。
“然后呢？”
秦悦这才抬起头看他。
“门口。”
“你就不能顺手给我倒一杯？”
“你手受伤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我倒？”
陆明看了她两秒。
“那你之前……”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了。
秦悦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忙。
“算了。”
陆明起身去倒水。
等他拿着纸杯回来，秦悦已经翻到了佳美那份资料。
“正式达人的授权带了？”
“带了。”
秦悦翻了几页，有几个地方翻得很慢。
“这些先按原授权逐个确认。”
陆明把电脑转过去，打开花絮。
“这些呢？”
画面里除了正式达人，还有工作人员、店员和偶尔闯进镜头的路人。
秦悦扫了几眼。
“都不是正式出镜？”
“对。”
“那就别默认能用。”
她把资料放下。
“东西在硬盘里，不等于你能拿去做广告。”
陆明看她。
“素材归谁是一回事，画面里的人有没有授权，是另一回事。”
“后面如果补拍？”
“先签，再拍。”
“拍完再补呢？”
秦悦抬眼。
“你以前在华腾也这么干？”
“没有。”
“为什么？”
陆明想了想。
“当时有法务拦着。”
“那现在有我拦着你。”
陆明笑了。
“行，听你的。”
秦悦重新低下头，把最后几处地方圈出来。
没一会儿，该看的东西基本看完了。
她把刚才改过的几处重新扫了一遍。
“修改版我晚上发你。”
“补拍如果确定做，我把授权要点一起放进去，省得你们再回来问第二遍。”
陆明看了她一眼。
“这也在今天的咨询费里？”
秦悦头也没抬。
“你希望我另外开一张？”
“那当我没问。”
“好。”
她在文件上补了最后一笔。
陆明收好文件。
秦悦已经重新打开电脑上的另一份材料。
“还有事？”
“没了。”
“那我还有别的事。”
陆明站起来。
“秦律师。”
“嗯？”
“你这样客户容易没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秦悦抬头，看着陆明，过了几秒才说。
“这里是律师事务所。”
“所以？”
“不是酒店。”
陆明笑了一声。
“行。”
门在身后合上。
……
进了电梯，陆明按下一楼。
楼层数字开始往下降。
他这才重新想起刚才那个E。
秦悦的评价居然只有E。
陆明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念头一动，调出返利系统里秦悦早就已经存在的资料。
没有新的扫描提示。
【目标：秦悦】
【评级：A】
【当前返利比例：约150%】
【当前每日额度：中】
陆明先看见了150%，“嗯？”了一声。
下一秒，目光却落到了最下面。
额度，中？
他顿了一下。
还是中？
一个多月前第一次查看秦悦的时候，就是这个额度。
陆明拥有返利系统这么多年，看着以前那几个女人的额度一个接一个往下掉，最后全掉到了最低。
他一直以为，这东西大概就是随着时间慢慢往下减。
秦悦这里却没动。
“这个怎么没降？”
左侧蓝色界面轻轻一闪。
【额度合理。】
“怎么个合理法？”
【无可奉告。】
陆明盯着它。
“你还挺理直气壮。”
【嗯。】
右边红色界面悄悄亮了一下。
【它以前也这么糊弄你？】
左边马上刷新。
【你很闲？】
陆明没继续追问。
原来额度的变化，不是单纯看时间。
他的目光重新移回第三行。
【当前返利比例：约150%】
龙哥案那阵子，秦悦也是A，返利率却还不到百分之百。
一个多月过去，人没变，评级没变，返利率倒先蹿到了一百五。
“这个呢？”
【150%。】
陆明乐了。
“我看见了。我问怎么涨的。”
【正常调整。】
右边红色界面：
【哦。】
【……】
红色界面紧跟一句：
【那你降回去啊？】
左边安静了。
陆明看了两秒。
“别降。”
右边：【？】
“真降了我亏。”
红色界面停了一下。
【有道理。】
陆明嘴角扯了扯，但是心思却活泛起来。
以前再高，也只是少亏。
现在不一样——一百块花出去，一百五回来。
从有了返利系统之后，陆明这是第一次看着一个女人的返利系统资料，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值不值得花。
而是——
怎么给她花？
左侧界面随即刷新关于秦悦的提醒。
【目标具备较高现实价值。】
【建议优先增加有效支出。】
陆明看着那两行。
“这个倒是跟以前一样。”
这才是返利系统一贯的德性，劝他给高评级的多花钱，给低评级的少花钱。
至于怎么给秦悦花呢……
律师费肯定不算。
今天这钱是项目方出，进的是律所公账。
就像之前龙哥案那次一样，自己花的律师费给的是律所，当时返利系统就没有反应。
突然送东西？
太奇怪。
请吃饭倒是自然一点。
陆明脑子里顺手过了一遍。
“秦律师，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秦悦大概会抬头：
“为什么？”
“今天麻烦你帮我看合同。”
“收费服务，不用。”
陆明沉默了一下。
还真像她会说的话。
右边红色界面忽然弹出一行。
【要不要听我的？】
陆明看着它。
这次没直接关。
“说说看。”
红色界面几乎立刻刷新。
【现在立刻回去，当众表白。】
陆明：“……”
“理由？”
【她现在正处在排卵期。】
【成功率会高一点。】
陆明沉默了两秒。
“这就是你的专业意见？”
【是。】
陆明想了想。
“她对我的印象确实会很深。”
【那当然。】
“然后可能连律师费都不收了。”
【？】
“直接给我介绍精神科。”
红色界面安静了两秒。
【行。那换一个。】
【先把她从工作里约出来。】
下一条很快跳了出来。
【别忘了，你有按摩技能。而她正处在高强度工作状态……你懂得。】
陆明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画面：自己推开会议室的门，带着油腻的微笑。
“秦律师，我会按摩，要不要试试？”
那画面刚出来，就被他自己掐了。
这样开口，放松没放松不知道，估计要再回警局重温旧梦。
红色界面再次亮起。
【所以，你的意见？】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陆明迈出去。
“暂时不了。”
顿了一下。
“不急，先把项目干了吧。”
红色界面闪了两下，没再说话。
返利系统倒是还在坚持。
【建议优先增加有效支出。】
“知道了。”
陆明顺手把两边一起关掉。
……
从写字楼出来，陆明站在路边直接给周牧打了个电话。
“周哥。”
“怎么样？”
“合同按秦律师改的版本谈。”
“行。”
陆明想起昨天那几个花絮文件。
“还有个人帮我确认一下。”
“谁？”
“第四个花絮开始那个，被人喊小鹿，后来去弄稳定器的。”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到鼠标连点的声音。
“高马尾那个？”
“对。”
“等一下。”
又是一阵声音，几十秒后，周牧重新开口。
“林小鹿。”
“确实是佳美那边的人。具体做什么的我还真说不好，拍摄、设备、素材这些活她好像都碰，反正哪边缺人都能看见她。最近平山区那边跑得比较多。”
“行，知道了。”
周牧问：“你查她干什么？”
“没什么。”
陆明说：“花絮里看着挺会干活，顺手问一句。”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弄？”
“先去山塘街看看。”
“明天？”
“今天。”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现在？”
陆明抬手看了眼时间。
“从滨海过去一个小时左右。”
“正好赶晚场。”
周牧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先挂了。”
电话挂断。
陆明打开手机地图。
搜索栏里输入山塘街。
路线很快跳出来。
地铁换一次线，再走一段。
将近一个小时。
陆明扫了眼路线，收起手机。
转身往地铁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