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垂在身侧的手一顿，漠然的气息瞬间凝固，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抱着，眼底错愕翻涌。

程裕宁是怎么了？

他伸手按住女人的脊背，明显突出的骨头，微微蹙眉。

怎么这么瘦？

在学校里没有吃饱饭吗？

程裕宁感觉身上一重，也猛地回过神来。

上一世惨烈的死亡还刻骨铭心，重来一回，绝不能再愚蠢的把自己的小命葬送。

程裕宁现在想明白了。

她想要钱，想要更好的生活，这其实并没什么错。

错的是她太贪心了，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想走捷径一步登天，还忘恩负义的抛弃了陆则。

好在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程裕宁松开手臂，默默后退了一步。

这次绝对不能把陆则这个未来大财主给得罪了。

等将来陆则认祖归宗、执掌权势，以他们相伴数年的情分，哪怕他只是随手提携、指尖漏出一点资源，就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程裕宁清楚，两人注定会分开。

她的身份背景连普通人都会嫌弃。寻常富二代尚且讲究门第匹配，更何况是陆则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顶级财阀继承人。

陆则未来的妻子只会是强强联合的商业联姻，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不可能是她这个底层拜金女。

距离陆则认祖归宗只剩下最后几个月。

程裕宁决定要在这段时间里对陆则好一点。

不为情爱，只为情分。

运气好的话赚一笔丰厚的分手费，足够自己出国留学，待毕业回国找一份高薪工作，彻底脱离底层，以后安稳度日。

程裕宁回过神，吸了吸鼻子，先闻到了一股汗味和机油味。

她问：“你刚跑长途回来是吗？”

陆则低声：“嗯。”

一回来就接到她的电话要给她送东西，连吃饭睡觉都来不及，更别说洗澡了。

程裕宁接过包，抿了抿唇开口：

“这是我考试要用的书，麻烦你送过来了……”

麻烦你了？

程裕宁什么时候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她一向把他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的事。

陆则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

帽檐下那双眼睛漆黑深沉，仿佛能洞穿她的灵魂。

程裕宁浑身一颤。

陆则从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绝对不能被他发觉自己的不对劲。

“没什么，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还有课，先走了……”

她干笑了下，不敢再停留，摆摆手转身进了校门。

走出老远，她悄悄回头望了一眼，陆则已经上车了。

进宿舍楼，顺着记忆推开门，宿舍里静悄悄的，室友都不在。

程裕宁把包随手放在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到椅子上。

心却总也静不下来，像是悬在半空。

她心烦起身，随手打开储物柜。

下一秒，堆得满满当当的衣服瞬间往外冒了出来。

程裕宁从小都是捡别人的和捐赠给山区的二手衣物穿，父母从没给她买过新衣服。

她长大以后，其他方面倒还好，但对服装有种异常的执念。

哪怕衣柜里已经塞满了衣服，哪怕很多都还是新的没穿过，但逛街看见好看的款式还是想要拥有。

心里像是有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陆则给她的工资基本都被她换成了这些。

但重来一次的程裕宁再也不会这样了，她以后一定要好好攒钱。

她蹲下身把掉落的衣服叠放整齐，准备收拾收拾放到闲鱼上出掉。

整理时，一件淡紫色的碎花裙映入眼帘。

程裕宁的手一顿，轻轻展开这条裙子。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条裙子，是陆则买给她的。

明明当时很感动，想着以后要好好报答陆则对她的付出，后来却毫不留情地把他一脚踹开了。

这么想想，其实自己真的挺不是人的。

但是，哪怕她是禽兽，应该也有活着的权利吧。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程裕宁回神望去。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门口，面色不善：

“程裕宁，我借你的钱什么时候还？”

借钱？

程裕宁一愣，想起这个人是她同学，叫余莉。

当初自己为了跟富二代投资，但本金不够，不仅把自己攒的和陆则给她的钱都投了进去，还借了周围一圈同学的钱。

她忙掏出手机查看余额：

“我借了你多少来着？”

余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

“加起来一千，赶紧还给我，我还得买衣服呢。”

程裕宁背后冒出冷汗。

她手机里只剩几百块，其余的全部砸进了那个坑人的富二代投资项目里，现在一分都取不出来。

余莉目光落在床上她还没整理完的衣服上，忍不住走近随手翻了翻，看中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开口：

“这条裙子你在哪买的？还挺好看。”

程裕宁脑中灵光一闪，立刻道：

“这条衬肤色，你穿绝对好看，喜欢的话三百卖给你，我都没穿过，你看吊牌都还在呢。”

在外面买至少六百，余莉暗自满意，手指一动，又拿起程裕宁方才反复摩挲的碎花裙。

“这个呢？”

程裕宁连忙抽走裙子：“这个……不卖。”

余莉有点不高兴，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撇了撇嘴：

“你身上这件倒是挺好看。”

程裕宁二话没说，直接拉开拉链，把裙子刷的从头上脱了下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套白色内衣，表情却没有丝毫羞涩，从容道：

“二百块你拿走，要是介意我洗洗晾干再给你送去。”

余莉呆住了。

宿舍的窗帘没拉，敞亮的日光尽数铺洒下来，落在她白得发光的肌肤上。她身形纤细窈窕，线条起伏有致，看得余莉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正好要去洗衣服，那你再转我五百就行了。”余莉抱着两条裙子离开了。

宿舍再次安静下来。

程裕宁随手拿起一条裙子套身上，对着宿舍里的全身镜，摆好姿势拍了几张照，接着发到了校园闲置聊天群。

她身材比例优越，平平无奇的普通衣裙穿在身上也格外有型，再加上衣服价格实惠，几乎全新，照片发出去没几分钟就有人私信她价格。

整整三个小时的忙碌，她不停地回复消息、对接交易、打包衣物。

刚才爆满的衣柜里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件她常穿的衣服。

一番折腾下来程裕宁累的不轻，坐到椅子上擦汗，心里踏实了一些。

卖衣服的金额把同学的钱都还了之后，还剩下三千多。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三名年轻女生边说边笑地走了进来。

都是她的舍友。

发觉程裕宁在宿舍，三人交换了下眼神。

栗色头发的女孩轻笑了下，问道：

“程裕宁，学校里好多人说你找了一名货车司机当男朋友？真的假的啊？”

程裕宁抬眼，神色平静，淡淡道：

“怎么？你看不起货车司机？大家都是凭力气、凭本事挣钱的劳动人民，光明正大养家糊口，不偷不抢，哪里丢人了？你身上穿的、用的、吃的，多少都是奔波在路上的司机一点点运过来的。”

“……”

女生表情一噎，她什么时候看不起货车司机了？

她明明看不起的是整天装模作样的程裕宁好吧！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程裕宁已经拎起洗漱用品，走出宿舍去澡堂洗澡了。

……

陆则回到住处，浑身是连日跑长途的疲累，沾床便沉沉睡去，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起床去公共卫生间，隔壁的宋辉正在洗脸，从镜子里看见他，咧嘴一笑：

“陆则，你昨天一回来就去找你女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