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音蹲下撩开地上那人头发仔细一看，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

趴在地上白玉此刻像是一滩软泥，鼻口皆沁出了鲜血，一双眼睛紧闭着，身上衣衫尽已被鲜血染红，一看便是方才被动了私刑。

“白玉！“谢澜音立刻唤了白玉一声。

白玉努力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隙，微弱地喘着气，望向谢澜音：“奴婢……”

还没说两个字，鲜血便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

“你先别说话！”谢澜音紧搂住她，想将她先抱回房里。

无论如何，先能保住白玉的性命再说！

“少夫人！”冬雪却上前一下子拦住了谢澜音：“少夫人这是铁了心要包庇自己院里的人了？”

“如何叫包庇？白玉犯了什么错？！”谢澜音用力甩开冬雪拦住自己的手，眼中带着深冷的寒意瞥向冬雪。

“她……”冬雪竟一下子被她眼中的肃杀给震慑住了，后脊背慢慢蹿上来一股凉意。

她顿了顿，才又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道：“她区区一个二等丫鬟，怀里揣着府里未来侯爷的贴身物件，这是想做什么？私相授受？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

冬雪尖细的声音扬得极高，摆明了是想将这事儿闹大。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一只破烂的沾了血的荷包丢到了白玉身上。

正是沈序丢失的那只墨色荷包。

“我可是亲眼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和的贱丫头拿着荷包凑到了二爷书房前，若不是我及时拦下，她莫不是要爬上二爷的床榻？！”

“还是说，这是少夫人您的授意？！”

谢澜音听到这一句，双眸随即微眯了起来。

果然，她们来搜李文仪的首饰，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私相授受？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二爷人可在书房？怎么不找他当面来对峙？”谢澜音冷冷反问。

冬雪被谢澜音这连续几句话问得一时噎住。

半晌，扬着声音道：“不管二爷人在不在书房！这荷包便是最好的证据！”

“少夫人年纪尚小，不懂得怎么治下，不如让我们来替你教教这丫头什么叫规矩！”

说着，立刻叫身边的家丁将谢澜音怀里的白玉拖了过去。

谢澜音眼看着白玉的身子像是风中的破布一般被他们拖拽着，沉声喝道：“放肆！你们胆敢动她一下！”

冬雪却恍若未闻，朝一旁家丁道：“将少夫人拉开些，免得你们粗手笨脚不小心伤了她！”

家丁几乎是毫不客气地将谢澜音粗鲁拉到一旁。

谢澜音的腰昨日被沈序威胁时伤到了筋骨，现下被拉了两把，痛得登时倒抽了口凉气，眼前一片发黑。

“你们在做什么？！”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怒斥声。

谢澜音踉跄着要跌倒在地之际，旁边随即伸来一只温热的大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谢澜音已顾不上是谁救了自己，站稳的瞬间，立刻推开前面那些家丁，将地上的白玉上半身扶了起来。

然而，白玉已然动也不动了。

她沉默了一瞬，右手食指微微发着抖，上前试了下白玉的鼻息。

许久，右手有些无力地垂了下来。

白玉，是被活活打死了。

她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

“怎么回事？”距离她最近的，是还未来得及换下盔甲的沈序，他拧着眉看着谢澜音，以及她怀中的白玉。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穿着淡青色华服，未施粉黛却难掩端庄国色的女子。

是沈序的表妹，秦晚凝。

谢澜音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他身后刚刚赶到的纪朝云和黄梨两人。

“婆母。”她叫了声纪朝云。

然而，还未等谢澜音说什么，一旁冬雪先朝沈序大声回道：“二爷！这丫鬟私藏您的荷包，妄想败坏您的清誉，被我们抓了个现行，是少夫人让我们罚的！因此也算死有余辜！”

沈序一双漆黑的瞳仁紧缩了下，转眸盯住谢澜音。

他身旁的秦晚凝上前看了眼白玉，随即吓得花容失色，回身便躲进沈序怀里，浑身止不住地瑟缩发抖起来。

她一张小脸煞白，惊恐地看向谢澜音，道：“嫂夫人行事竟如此狠辣……”

“你胡说什么！”纪朝云不等谢澜音出声，立刻朝冬雪沉声呵斥道。

“奴婢可没胡说！”冬雪随即拾起地上那被扯得稀烂的墨色荷包，一边跪着朝沈序爬行了几步：“二爷您自己看罢！”

虽然荷包已被扯得不成样子，但沈序还是一眼认出，这东西是自己的。

果然，是被谢澜音拿走的。

他沉默片刻，扭头望向谢澜音，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而谢澜音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冬雪。

冬雪是李文仪身边的一等丫鬟，更是从李文仪娘家来的精挑细选的陪嫁丫鬟，自然不是一般的聪慧机敏。

两人对视良久，谢澜音彻底冷静下来，先朝冬雪问道：“我想问冬雪姑姑一句，方才你们是在何处抓住的白玉？”

冬雪随即振振有词回道：“自然是在二爷书房门前！这贱丫头怀里揣着二爷的荷包，人赃并获！”

“当时二爷可在？”谢澜音继续问。

“二爷他自然不在，否则依二爷的菩萨心肠，定然是要为这贱丫头求情的！”冬雪立即回道。

谢澜音借着一旁黄梨伸来的手，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那既然二爷人已在此处，你不如亲口问问，他可曾跟我院里的丫鬟暗通款曲私相授受！而不是以己度人胡乱猜测！”

谢澜音说得字字掷地有声，也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个明白！

她此刻先不着急为自己辩驳，白玉到底是谁打死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白玉的名声。

白玉是她的贴身丫鬟，白玉德行有亏，她作为主子自然也要被牵连其中。

而恐怕李文仪和冬雪想要的就是让她名声扫地，被赶出将军府！

谢澜音不过短短几句，便将冬雪钉在那儿，她愣愣看向面色阴沉的沈序，支吾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片寂静之中，纪朝云朝冬雪冷声开口道：“先不论白玉的死到底是谁的错，宁娘在这大将军府里，身份是主子，阿序则是未来的侯爷，你一个下人，不分青红皂没有丝毫证据，张口便将脏水往主子身上泼，实在可恨！”

“罚你二十个嘴巴，不为过吧？”

冬雪的脸一霎时变得惨白，望向了一旁的沈序和秦晚凝求救。

冬雪便是仗着沈序和李文仪撑腰，所以才会这么嚣张，且谢澜音并没有为沈家开枝散叶，将来定会被赶出将军府，冬雪确实没把她当主子。

沈序沉默片刻，只短短回了几字：“母亲说得是，当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