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微熹。

裴砚庭生物钟一向准时，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初一祭祖，这是裴家几十年的老规矩，半点马虎不得。

洗漱完，他换上一身黑色半长款大衣，内搭浅灰色衬衫，黑色休闲西裤笔挺，皮鞋一尘不染。

整个人端肃庄重，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

到主宅时，父母和大哥一家已经准备就绪。

客厅热闹得很，裴祺林正和大哥裴砚商说着什么，大嫂在一旁帮着管家整理东西，只有裴书臣那小子，虽然穿戴整齐人模狗样，眼底却掩不住宿醉的疲惫。

昨晚玩到凌晨才回来，今天能爬起来算他懂事。

裴砚庭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那个窝在沙发里的小团子。

许霓正挽着奶奶的胳膊撒娇，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耷拉，分明困得不行，还在强撑。

那副灵魂还在床上，肉体被迫营业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每次早起上学时的样子，又软又萌，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她的小脑袋。

裴砚庭嘴角不自觉翘起，随即收敛，恢复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

早餐已经摆好，一家人围坐餐桌。

苏楹坐在许霓旁边，桌下握着女儿的手，指腹轻柔地捏着她的手指玩，像哄小孩子一样。

许霓被妈妈捏得舒服，眯着眼睛，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这时，一碗燕窝红枣粥端到许霓面前。

粥熬得刚刚好，米粒晶莹剔透，燕窝丝缕分明，红枣的甜香混着果仁的酥脆，是许霓从小最爱吃的做法。

许霓微愣，随即转过头，冲苏楹甜甜一笑：“谢谢妈妈！”

苏楹怔了怔，看向一旁的孙管家，温声：“孙姨有心了。”

孙管家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没说话，只默默退到一旁。

没人注意斜对面那道深沉的目光。

裴砚庭端起咖啡，垂着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看着许霓吃得香甜，腮帮子鼓鼓的，心情大好，连带着寡淡的黑咖啡都觉得顺口了几分。

饭后，一家人出发前往寺庙。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西山别墅区。

前面是黑色的红旗L5，沉稳厚重，后面跟的银灰色迈巴赫S680，低调奢华。

一路向北，穿过春节期间空旷的北京城，朝着寺庙的方向驶去。

**今日谢绝外客，整座寺庙安静肃穆，只有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悠远的响声。

朱墙碧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积雪尚未化尽，覆在琉璃瓦上，给这座古老的寺庙披上了一层素白的袈裟。

裴家有独立的佛堂，专门用于祭祖。

这是几代人的传承，每年初一早饭后，一家人会低调前来，完成祭祖仪式。

香烟袅袅升起，檀香的气息弥漫整个佛堂。

裴祺林率先上前，焚香叩拜，神情庄重。

然后是裴砚商，裴砚庭兄弟，最后是裴书臣。

奶奶携苏楹和许霓在后排，依次行礼。

仪式庄严肃穆，每个人都面容恭谨，连平日里跳脱的裴书臣都认真收敛，规规矩矩地磕头上香。

结束后，裴祺林和大哥留在佛堂，跟萨满法师交谈。

裴砚庭趁着众人不注意，悄然转身，朝主殿的方向走。

裴砚商余光瞥见弟弟的动作，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恰好挡住父亲和法师的视线。

裴砚庭走进主殿，殿内供奉佛像，慈悲低眉，俯瞰众生。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法师正在蒲团打坐，见他进来，微微颔首，显然是熟识。

这位法师为裴家祈福多年，也知道这位裴二公子每年初一都会单独来此，所求之事年年如一。

裴砚庭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目凝神。

香烟缭绕中，他在心中默念：

“愿许霓一生平安顺遂，健康无忧。”

没为自己求半分名利，祈愿事业亨通，年年如此，只有这一个愿望。

他跪了很久,才缓缓起身，朝老法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出主殿时，阳光温暖，青石板上的积雪映得晶莹剔透。

院中的香炉前，两个小身影正背对着，煞有介事地对着香炉祈福。

许霓和裴书臣并肩站着，面上是一副虔诚恭敬的模样，可小动作不断。

裴书臣偷偷睁开一只眼去瞟许霓，许霓则悄悄伸手去掐裴书臣的后腰，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暗中较劲。

裴砚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摇头，轻咳一声。

两人同时扭头，看见是他，表情各异。

许霓眼睛一亮，甜甜地问:“小叔叔，你是去单独祈福了吗？”

裴书臣立刻接话。

“对啊小叔，你单独给谁祈福去啦？”语气促狭，调皮试探。

裴砚庭眉头微蹙，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你给我老实一会儿，别带着霓霓乱作。”

裴书臣喊冤：“小叔冤枉！明明是她欺负我！”

“行了。”裴砚庭懒得听他辩解。

“赶紧走了。”

说完转身走在前面，两小只乖乖跟上，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像两只不服气的小尾巴。

回到大家长身边时，裴祺林已经和萨满法师谈完，正准备上车回西山。

许霓经过裴砚庭身边，忽然凑近，小声问。

“小叔叔，你刚才到底替谁祈福了呀？”

裴砚庭脚步一顿，偏头看她。

女孩儿仰着脸，眼睛里盛着好奇的光，梨涡若隐若现，刨根问底。

他沉默两秒，抬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替你祈福，”语气平淡如常。

“愿你新的一年，少惹点祸。”

许霓捂着额头瞪大眼睛：“我才没惹祸！”

走在前面的裴书臣回头插嘴:“你昨天差点把我推雪堆里！”

“那是你先拿雪球砸我的！”

“行了行了。”苏楹在前面笑着招手。

“你们两个别闹了，快上车。”

许霓哼了一声，快步追上妈妈，挽住苏楹的手臂撒娇去了。

裴砚庭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儿的背影渐行渐远，冬日的阳光落在乌黑的发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垂下眼帘，唇角微微上扬。

岁岁年年，愿你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而他，愿意做那个永远在背后守护玫瑰的人。

哪怕这份心意，还只能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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