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晴侧着耳朵等了半天，也没听见秦小川再开口，忍不住微微偏头："小川，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怎么又闷不说话了？"

秦小川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目光灼灼看向宋雨晴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嫂子，我找到能治疗你眼睛的方法了。"

"什么？"

闻言，宋雨晴身子猛地一僵，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脸上先是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接着就速黯淡下去。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小川，嫂子这眼睛自己心里有数，多少家大医院都没辙。真要治除非去国外，可那得多少钱？再说你也快成家了，彩礼酒席哪样不花钱？嫂子现在这样，也习惯了。"

话虽如此，可她垂在膝上的手却微微颤抖，那双没有焦距的的眼睛里，藏着掩不住的落寞。

秦小川看在眼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斩钉截铁的说道："嫂子，不用出国，也不用花一分钱。我就能给你治好。"

"你？"

宋雨晴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秦小川的方向，缓缓摇头，叹了口气："小川，你的心意嫂子领了。可这眼睛不是头疼脑热，多少大医院的主任医师都束手无策。你才学了两年医，又没设备，怎么治？别白费力气了。"

"不，嫂子！"

秦小川语气急切而诚恳："我偶然间翻阅古书，上面记载了一种中医疗法。嫂子，你信我一次，让我试试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宋雨晴沉默了。

说不想重见光明，那是假的。

她做梦都想再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身边这个从小被她拉扯大的小子，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

良久，她咬了咬下唇："那……你就试试吧。"

见嫂子答应了，秦小川立刻搬来小板凳让宋雨晴坐好，又翻出她的针线盒，挑出几根最细的绣花针，深吸一口气，抬手便往宋雨晴头皮扎去。

一针，两针，三针……

银针稳稳刺入穴位，宋雨晴眉头越皱越紧，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是秦小川第一次施展青龙造化八十一针。

好在青龙传承玄妙无比，他脑海中始终有个虚影在示范，进针角度、捻转力度都清晰明了，他只需照着做便是。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八十一根银针尽数落位。

宋雨晴整张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

"小川……我脑袋好烫，尤其是眼睛这儿，像被火烤着一样，不会出什么事吧？"

秦小川听到这话，非但不慌，反而心头一喜。

嫂子眼睛失明多年，从来没有任何知觉，如今能感觉到灼热感，说明气血已经开始流通了！

"嫂子，你再忍忍！等我把你脑子里那块淤血化开，你就能看见了！"

他双手翻飞，在宋雨晴的太阳穴、额头、天灵盖上按揉推捏，一股温热内劲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渗入。

随着他的动作，宋雨晴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般。

紧接着，一股粘稠温热的液体缓缓从她眼眶中溢出。

那是一些混着血丝的脓水。

"啊——！疼！我的眼睛好疼！"

宋雨晴猛地一把推开秦小川，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蹲在地上痛呼，"好胀……眼睛要炸开了……疼死我了……"

浓稠的污血顺着她指缝不断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我……我失手了？"

秦小川僵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

这毕竟是他头一回动用青龙传承里的医术，心里本就没底，见嫂子疼成这样，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嫂子你撑住！我这就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他手忙脚乱去摸手机，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住了。

"小川，等一下……"

话音落下，宋雨晴就扣在他手腕上。

这？

秦小川顿时一愣。

这么精准？

"嫂子，你……"他愣住了。嫂子眼睛看不见，怎么可能这么准抓住他的手腕？

"小川……"宋雨晴的声音还在发颤，语气却已经变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我好像……看见光了……"

她缓缓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用力眨了眨，又揉了揉，像是在适应什么。

然后抬起了头。

窗外，一轮朝阳正从东边山脊后探出头来，金光洒满院子。

天上飘着几缕白云，远处青山层峦叠翠，近处院墙、屋檐、晾衣绳……

一切都带着鲜活色彩，撞进了她那双沉寂多年的眼睛。

虽然还有些重影，有些模糊，可那确确实实是——光。

是颜色。

是这个世界。

宋雨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身子微微颤抖，目光落在秦小川脸上，像是看不够似的，一遍又一遍端详着。

"小川……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她声音哽咽，捂着嘴，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小川盯着宋雨晴的眼睛。

只见那双曾经灰暗如死灰的眸子，此刻正闪动着盈盈水光，像两颗被擦干净了的黑宝石。

"成了……我做到了……太好了。"

秦小川喃喃着，眼眶也红了。

这么多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的嫂子重见光明。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没什么希望了，没想到今天真的做到了。

"小川，谢谢你……嫂子做梦都不敢想，还能有重见光明的这么一天……"

宋雨晴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抱住秦小川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这些年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虽然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秦小川顿时浑身一僵，双手悬在半空，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砰！砰！砰！"

院门被人踹得震天响，伴随着一声粗野的咆哮："秦小川！你给老子滚出来！"

宋雨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松开秦小川，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微一变："这声音……是龙小燕她弟龙小强？小川，你是不是惹他了？"

她虽然眼盲，可这些年靠耳朵听声识人，村里每个人的声音都记住了。

听到龙小强这语气里的愤怒，宋雨晴的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秦小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昨晚这小子跟我耍横，被我收拾了一顿。看样子是不服气，找上门来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嫂子你不用管了，今天我非得让他长长记性！居然欺负到咱们家门口来了，真当我秦小川是软柿子？"

"站住！"

宋雨晴一把拉住他，一脸担忧的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你打了龙小强？龙家对这个儿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这一打，万一闹起来，你跟小燕的婚事怎么办？"

她顿了顿，不容置疑道："你在这待着，别出去。我去跟他说。"

"嫂子，我……"

秦小川刚想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可对上宋雨晴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能闷闷点头："好，我听嫂子的。"

"这还差不多。"

宋雨晴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院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