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峰打开电脑，把所有银行卡的余额加在一起。

十二万。

加上彩礼三十八万八，还有房子首付一百多万。

这是他工作六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

但是能马上拿出来救命的，就只有这十二万了。

加上公司那五万提成，一共十七万万。

而第一支靶向药，要二十万。

还差三万块，才能凑够买第一支药的钱。

三万块。

放在以前，不过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可现在，这三万块就像一道天堑，横在他和生存之间。

让他感觉很无力。

如何凑够二十万，是他面临的第一个难题。

而且，后续还需要无数个二十万。

电话响了，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一个带有一丝甜蜜的声音：“林哥哥，成绩出来了，我考上了省立大学。”

听到这个声音，林峰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他资助了六年的贫困女生。

那时候他刚参加工作，看到网上有一个助学项目，就认领了一个山区女孩。

每个月固定往一个专用账户里打一千块钱，资助她从小学读到了高中毕业。

六年下来，前前后后也花了上十万了。

现在账户上还有四万八千元。

是留给这个女孩读大学的费用。

一个月一千，足以支撑到她大学毕业。

他就算是得了癌症，也没想过要动用这笔钱。

这笔钱，是那个女孩的未来。

“恭喜啊，小雨，以后你就是大学生了。”林峰的语气变得轻柔起来。

“嘻嘻，谢谢林峰哥哥，到时候我在省城就可以经常见到你了。”电话里的声音也开心起来。

“呃……”林峰沉默了。

他可能以后都见不到这个女孩了。

“对了，林峰哥哥，你说过，我要是考上了省立大学，你就奖励给我一部苹果手机，嘻嘻，现在该兑现诺言了吧。”

林峰愣了一下。

他确实承诺过，只要小雨考上省立大学，他就给她买一部苹果手机。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自顾都没办法，还怎么帮她买手机呢？

“林峰哥哥，我要最新款的。你可不要给我买二手的。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电话里的女声依旧在继续。

林峰咳嗽一声：“小雨啊，其实对你来说，最新款的和老款的差别不大。”

他打算从自己的存款里再拿一两千出来给她买个二手苹果手机。

或者直接买个新的国产手机。

毕竟，同等价位下，性能上，国产手机应该吊打苹果手机。

电话里传来女孩有些委屈的声音：“林峰哥哥，你可不能食言啊，你说了，要给我买苹果手机的。我的同学都是用的苹果手机，我也想要一个。”

林峰决定实话实说：“小雨啊，我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确认我得了癌症。还是晚期。治疗需要花很多的钱。不过，你放心，你的资助我还是会继续的，只是，手机你就将就一点，买个国产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女孩的声音变了。

“林峰哥哥，做人要讲诚信，你既然答应我要给我买个苹果最新款的手机，就不应该食言。”

“可我的钱要买药。一支都要二十万，实在是没法给你买苹果手机。”

“买了药，你的病能治好吗？”

“嗯……能多活三四年。”

电话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那就是说，你的病已经没救了，对吧？”

“……对。”

“那何必还要浪费钱呢。花那么多钱就只多活几年而已，还不如把钱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给我买一个苹果手机，我会感念你一辈子。这不比你往医院白丢钱有意义？”

“小雨，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林峰震惊了。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叫做小雨的女生。

“林峰哥哥，我说的是现实。钱要用在最有用的地方，用在回报最高的地方。”电话里声音依旧激动，“我才十八岁，未来有大好的前途，甚至可能成为国家栋梁。钱用在我身上，总比丢医院强吧。你可不能这么自私。”

“小雨，我需要钱救命……”

“你得癌症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女孩打断他，“你答应给我买手机，那就是我的钱！你不能因为自己要死了，就来抢我的钱！”

林峰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小雨，我资助了你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是你自愿的！我又没求你！”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刻薄，“再说了，你都快要死的人了，还治什么治？浪费钱！你不如做点好事，把这笔钱留给我，我还能记你一辈子的好！”

“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女孩冷笑，“林峰哥哥，你都二十八了，我才十八岁。你的生命结束了，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你不能这么自私，就为了自己能多活几天，就毁了我的未来吧？”

自私。

又是自私。

今天他已经听了太多这两个字。

林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小雨，你说得对。这笔钱，确实是我自愿给你的。”

“你知道就好……”

“但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你不值得。”

林峰挂断电话，他记起来，前些日子也有个被资助的女生，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对着台下的资助人高声疾呼，称再也不受资助人的控制了，她要享受自由的人生。

她不会感恩资助人，反而一辈子厌恶。

而那个台下的资助人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去医院把给她父亲垫付的医疗款全部取了出来。

这样的家庭培养出来的人，不值得他的资助。

现在，他也要这样做。

他直接登录银行APP，把资助账户里的四万八千块全部转了出来。

有了这四万八，他终于凑够了第一支靶向药的费用。

二十万零三千。

他拿着银行卡，去了医院。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卡，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把一张单据递给他：

“缴费成功。药品会在三天内送达，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林峰接过单据，手指微微颤抖。

第一支药，终于有了。

可是，第二支呢？

第三支呢？

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他走出医院，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