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显然对他印象深刻：“小林啊？我知道你，活儿干得漂亮。怎么，有事？”

“有个新的技术方案，我觉得更适合贵司明年的规划。”林峰语气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过这事儿，不能走公司的账。咱们单聊。”

挂了电话，他在记事本上写下第一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他要一个一个撬走王总的客户。

公司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那张营业执照上，而在客户的信任和技术的壁垒上。

而这两样，现在都在他手里。

忙了一上午，林峰合上电脑，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听见小周在隔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门没关严。

“……对，他今天来了，看着状态还行。嗯，王总你放心，我已经把他从项目组踢出去了。对，所有权限都收回了……客户那边交接给我了，应该问题不大……好，下周业绩报表出来我发您……”

林峰停下脚步，端着水杯，安静地听完。

然后他笑了笑，转身走回工位。

踢出去？

小姑娘，你以为权限在系统里，权限就真的在你手里吗？

他当初设计的系统，核心底层全都留了他的个人签名密钥。就算小周表面上把权限收回去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重新拿到控制权。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王总以为万事大吉、把整个公司的命脉都交给小周管理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只需要轻轻按下一个按键，整个系统就会崩塌。

客户数据丢失、交付延期、违约金赔偿——每一笔，都会让王总血流不止。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王总焦头烂额的时候，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出现，重新掌控局面，然后开出他的价码。

只是在那之前，他得稳住，装得足够像一个认命的垂死病人。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空药瓶，倒了几粒维生素进去，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慢慢吞了下去。

有同事看过来，目光复杂。

林峰冲他们笑了笑，语气温和：“没事，按时吃药，还能多撑几天。”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谁都没接话。

只有小周在总监位上低下头，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

林峰看在眼里，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医院的到药提醒。

第一支靶向药，还有两天到。

活着，才有资格谈报仇。

他会活下去。

他会亲眼看着那些对不起他的人，一个一个，跪在他面前，求他高抬贵手。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做一些事情。

做一些被写进了刑法的事情。

……

城东分局，副局长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若薇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警服整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面前的中年男人眉头拧成了疙瘩，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若薇，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抓的是谁？"

"报告副局长，我抓的嫌犯叫做王建国。涉嫌酒后驾车，同时车内查获疑似违禁品，根据程序依法拘留。"周若薇的声音不卑不亢。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谁？"

"法律面前，身份不能改变违法事实。"

"他是副市长的小舅子！"副局长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人家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你知道我多难做吗？你就不能先放一放，让人家内部处理？非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周若薇抬起眼睛，目光清亮："副局长，如果因为他是副市长的小舅子就不拘留，那法律还是法律吗？以后老百姓犯了同样的错，是不是也要看后台够不够硬？"

副局长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肉抖了抖。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换了种语气："若薇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业务能力没得说，办案也细致。但你太死板了。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情世故你得学会拿捏。你这样子，让领导很难做，知道吗？"

周若薇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副局长叹息一声，扔给了她一份文件。

周若薇疑惑的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睁大了：“这，这不可能。”

这是两份报告，一份是抽血测验结果，姓名王建国，酒精含量79。

一个十分诡异的数字高于等于80，就是醉驾，就触及犯罪，要坐牢的。

但是79，就是酒驾，只是被关押几天，罚款了事。

不算犯罪。

可是以昨天王建国的醉醺醺的样子，绝对不止是酒驾，绝对的醉驾。

另外一份报告，是违禁品的化验结果。

结果是淀粉含量百分之九十九，没有违禁成分。

可是昨晚王建国慌乱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个淀粉球？

报告，被动了手脚。

这是唯一的解释。

“现在明白了吗？”副局长叹口气，“人情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啊，还是太单纯，太冲动。现在的岗位，不太适合你。”

周若薇一口气被噎着了，说不出话来。

"所以局里研究了一下，为了保护你，把你调到刑侦科。"副局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调令，推过来，"刑侦科正好缺人，你去了好好干。那边案子多，有得你忙。"

周若薇低头看着那张调令，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刑侦科是她最想去的科室。从警校毕业那天起，她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去刑侦一线，亲手破大案。这些年在分局治安科待着，处理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纠纷，她早就憋了一股劲。

可偏偏是以这种方式。

因为"不给面子"，因为"不懂人情世故"，被调走。

像是流放，又像是奖励，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谢谢副局长。"她伸手接过调令，声音平平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她，眼神各异。有人低声议论，她没听清，但猜也猜得到内容。无非是"周若薇又犯轴了""副市长的人都敢得罪，活该被调走"云云。

她加快脚步，出了警局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沿着街道走了几百米，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进去买了一瓶冰咖啡。

拿着咖啡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外面一个男人正侧身走过。

擦肩的瞬间，不到一秒钟。

周若薇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她下意识回过头，看向那个男人的背影。

黑色外套，偏瘦的身形，步伐不紧不慢，低着头看手机，像每一个普通的路人。

可周若薇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普通。

她在警校学过犯罪心理学，在基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自认看人很准，可刚才那一眼，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捕捉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清清楚楚地交织在一起。

一种是强烈的生的气息。那种感觉像一株在石缝里拼命往外挤的草，根须扎进最深的土壤，拼了命地汲取水分，努力地向上生长。那种求生欲几乎带着灼人的温度。

另一种是冷的死的气息。像是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石头，随时可能滚落深渊。那种岌岌可危的脆弱感，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拉一把，又怕一碰就会碎。

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如此矛盾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