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安安清脆软糯的童声将她拉回现实，回忆戛然而止。

她回过神，看着站在黑色车旁的一大一小，脸上扬起笑容，举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将安安抱了起来，温柔的看向安安。

“安安，你饿不饿？”

“安安下午吃了草莓蛋糕，现在不饿。”

“那安安先陪妈妈去拿些东西好不好。”

“好！”

许绥之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钟叙，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对方。

“麻烦你了，钟先生。”

钟叙挑了挑眉，“许小姐，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你是我未来的太太，可以提前行使身为我太太的权利。”

许绥之有些震惊的微张嘴唇，眸子骤然睁大，睫毛慌乱地扑闪，下一瞬耳根发烫，脸颊染上红晕。

钟叙好笑的看着眼前错愕，有些害羞的女孩，不再逗她。

接过她怀里的安安，将安安放在安全座椅后，关上后排车门。

之后打开副驾的门，示意许绥之上车。

询问了她家的地址后，钟叙缓缓开向老城区。

老旧的小区，巷子也较窄。

许绥之怕停车位难找。在车子开进小区前说道：“我就在这下车，自己上楼去收拾吧，这里不好停车。你陪安安在车里等我。”

钟叙担心东西重，不想让她自己拎。

径直将车开了进去，缓声劝慰。

“先找找看，我们陪你一起上去，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许绥之刚好看到有个空置的停车位，这下也不用拒绝对方了。连忙指着那里，让钟叙停过去。

母亲留给她的房子在三楼，楼房老旧，没有电梯。

钟叙抱着安安，跟在许绥之身后上楼。

70平的两室一厅，上任房主是妈妈的客户，要出国，低价出售，妈妈觉着合适，便买了下来。

花光了母亲全部的积蓄。可惜装修完，搬进来还没住多久，母亲意外病逝了，之后许绥之就独自住在这里。

让钟叙和安安先坐在沙发上等她，许绥之就进卧室收拾常穿的衣物了。

钟叙打量着眼前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装饰温馨的房子。

墙面是柔和的米白色，客厅挂着米黄色棉麻窗帘。木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瓶，插着几枝鲜活的小花，淡淡的花香悄无声息萦绕在空气里。桌上散乱堆叠着几本书。靠墙立着一个旧木质书架，层层叠叠摆满各类书籍。书本排得密实，有些书脊微微磨损，能看出常被翻阅的痕迹。几帧相框错落搁在书堆之间。

钟叙有些好奇，缓步走到书架跟前，目光落在层层书籍之间的相框上，微微俯身，凑近了细细打量，指尖悬在相框外，没有轻易触碰，安静看着相片里定格下来的一幕幕旧日画面，依稀能看出安安和小时候的许绥之还是很像的。

只有到她高中时的照片，有独照，也有和她母亲的合照，少女依偎在母亲身旁，眉眼弯弯，笑容明媚。母女相依的亲昵暖意仿佛穿透相片漫了出来。

这里没有关于她父亲的照片。

突然，钟叙的目光被一张许绥之穿着旗袍的照片吸引。少女一身月白暗纹玉兰旗袍，七分袖，珍珠盘扣，身姿娉婷，眉眼温婉，笑意明媚。

现在的许绥之，和照片上判若两人，曾经稚气未脱的脸长开了，也长高了，却愈发清瘦。

如今的她总是神色安静淡漠，脸上寻不到半分相片里的热烈笑意。周身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清冷疏离。

往昔少女烂漫的神态，好似全都封存在了这张张照片里。仿佛相片里那份肆无忌惮的笑意，早已随着母亲的离去，一同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直到此刻，钟叙才意识到许绥之失去母亲后，独自生活的孤独和艰辛。三餐烟火无人相伴，遇事无人可依偎，冷暖悲喜无从诉说。

岁月磨去了她昔日相片里的烂漫笑意，养成一副清冷内敛的性子，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不动声色地面对世间种种。

他对许绥之的好奇混着细碎的心疼，在这一刻，在胸腔里蓄足了力量，生了根，几乎就要拱破泥土，克制不住地往外冒。

他想问许绥之的过往，想抱抱刚失去母亲的她，想把几近破碎的她拼起来，告诉她：“以后有我，我会一直陪你。”

想在她每个难熬，独自哭泣的夜晚，陪着她，倾听她哭诉委屈和思念，抚慰她心底经年的荒芜。

想在她每个欢喜的时刻，陪着她一起笑，接住她的快乐，见证她的光芒，为她骄傲。

她这么痛，所以，上天让和她血脉相连的安安，以及自己，提前出现在她面前了。

这是钟叙第二次见许绥之。

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什么是心动。除了家里人，他和所有女性保持距离，公事公办。但凡对方意图逾越界限，他便会淡淡拉开距离，半点不留暧昧的余地。没有真心，何必辜负对方的心意。

可是现在，他清醒地让自己的心沉沦在对许绥之的心疼里，整颗心密密麻麻的又酸又胀。

“外婆？” 安安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顺着安安的指向，他看到了她母亲的供桌。

深色木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正中安放着她母亲的遗像，神态温和安然，眉眼温柔。和书架上那些旧日合照遥遥相应，物是人非的怅然，静静笼罩在这方寸之间。

镜框被擦得光亮。香炉、素烛、简单的果品整齐陈列。几缕淡淡的沉香气息萦绕，安静而肃穆，无声承载着女孩对母亲的绵长思念。

三岁的安安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不知道这种黑白照是逝去的人的遗照。

她只是疑惑这里怎么这样摆放外婆的照片，照片上也没有外公。家里外婆的照片上都有外公呀！但是看着一脸肃穆的爸爸，她很乖的没有再出声打扰。

钟叙带着安安，捻起三炷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郑重地插进香炉，躬身行礼，安静祭拜。

收拾完衣物的许绥之，刚走出卧室，就看到这一幕。

钟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每次见到他，都会加深这一印象，然后便不知不觉，悄然在她心里占下一席之地。

她走过来，也取过三炷香，就着烛火慢慢点燃，行礼，无声祭拜。

她想：“妈妈见到安安，一定会很喜欢安安。我会有一位这样的丈夫，妈妈定然是满心宽慰与欢喜，放下心来，为我开心。”

钟叙低头看着沉默静立在身旁的女孩，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顶，缓缓摩挲，动作放得很轻。

简简单单一个摸头的动作，却化开几分萦绕在她周身的清冷，那些压在心底的难过，仿佛也被稍稍抚平。

许绥之没有躲闪他的亲近，眼底好似有什么漫开了。

等收拾完会用到的东西，将它们装在一个26寸行李箱里。她们一家三口便出来锁了门。

钟叙拎着行李箱下楼，许绥之牵着安安慢慢走在后面。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棠禾湾庭院里。

方姨看着走进来的许绥之，正在想怎么称呼。

钟叙先主动介绍了起来。

“这是方姨，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和简单的打扫。喜欢吃的和忌口的都可以和方姨说。”

“方姨，这是许绥之，安安的妈妈。之后住在这里。”

“许小姐好。”

许绥之对着方姨微笑点头。“方姨好，叫我绥之即可。”

钟叙见聊完了，便推着行李箱，示意许绥之带着安安一起上楼。

又对方姨说：“将晚餐端出来吧，我们放完行李就下来吃。”

“好的，先生。”方姨说完转身进厨房了。

到了三楼主卧后，钟叙将行李箱放进衣帽间，他指着给许绥之用的那一半，

“给你置办了些衣物，行李箱里的这些，等晚上再收拾吧，衣帽间你随便用。”

不等许绥之说话，他继续道：“这个房间给你和安安用，我在隔壁住，有事随时找我。”

许绥之看着偌大的衣帽间，和一排排新衣服。

“谢谢你的好意，我带的有，这些新的能退的话还是退了吧？”

安安好奇的听着爸爸妈妈的对话。

“妈妈，你穿的衣服都是爸爸买的呀！爸爸看你穿他买的衣服可开心了。”

看着脸微红的许绥之，钟叙笑着抱起安安。

“安安，爸爸抱你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被安安打趣后，许绥之默然接受了钟叙的心意，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