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慕婉从地上站起来,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拖出行李箱,机械地装进几件换洗衣物。
走到穿衣镜前,她抹掉脸上的泪痕,盯着镜中那双红肿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没有李慕婉了。”
“活着的,是王太太。”
说完,她拖着行李箱出门,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表情。
等门打开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后的麻木与顺从。
出租车停在王浩小区门口。
王浩站在门口,光秃秃的脑门还在反光。
“收拾好了?进来吧。”
李慕婉拖着箱子走进去。
顶层大平层,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轮廓。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厨房和走廊,没有一丝陌生感。
前世她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每一寸角落都刻在记忆里,久到连空气里浮尘的味道都让她作呕。
“怎么了?”王浩看她发愣。
“没有,就是觉得……挺大的。”
她把箱子拖进客房,转身走进客厅。
“冰箱里有菜吗?我去买点,今晚在家吃。”
王浩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附近有个超市,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王浩也没坚持,目送她出门。
李慕婉走在路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前世她在这附近走了无数遍,哪家超市的菜新鲜,全都刻在骨头里了。
买完菜回来,她直接进了厨房。
刀落砧板的声音很有节奏。
王浩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还在他床上哭得歇斯底里的女人,今天居然穿着围裙在他家做饭。
“你真会啊?”
“以前在家里,妈妈教我的,会一点点。”李慕婉没抬头。
“我只会泡面。”
“那以后我做。”
王浩听完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这个女人是真的认命了。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味道不错。
王浩吃了两碗饭,夸了一句,“手艺挺好。”
李慕婉没接话,低头收拾碗筷。
王浩看着她在厨房洗碗的背影,瘦削的肩胛骨隔着T恤隐约凸起,腰线收得细细的。
他移开目光,点了根烟。
不急。
她昨天才刚经历过第一次,走路都还不利索,不能把人吓跑了。
之后两天,王浩没去公司,在家待着。
白天接几个电话,都简短。
他挂了电话跟李慕婉解释了一句,说了一下自己公司的情况。
还有自己父母走得早,家里没什么亲戚,让李慕婉不用应付婆家。
李慕婉点点头,没接话。
聊到李慕婉家里时,她说父母在老家,她一个人在外面工作。
王浩也没再多问。
三天时间就这么过了,白天各自待着,晚上分房睡。
到第三天晚上,王浩的耐心耗尽了。
那天李慕婉洗完澡出来,浴室的氤氲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她整个人像是刚从薄雾中走出的幽灵。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过膝睡裙,布料轻薄且垂坠感极好,随着走动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颈侧。
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最终没入她精致深陷的锁骨窝里。
她的五官本就生得极美,此刻洗去了白日的伪装与疲惫。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眼尾因为热水的熏蒸泛着微红,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破碎感的妩媚。
她端着水杯从客厅走过,身上是干净的沐浴露气味。
王浩坐在沙发上,目光跟着她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
然后他站起来,跟了过去。
李慕婉正站在客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慕婉。”王浩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都领证三天了,你还躲着我,是在想你心里那个人?”
李慕婉捏着门把的手指紧了紧。
她当然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以她“认命跟定他”的人设,她应该顺从地转过身。
但她不能答应得太快。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王浩不会珍惜。
“我今天……不太舒服。”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
王浩走近一步,几乎贴到她背后,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是不太舒服,还是不想让我碰?”
李慕婉的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地侧过脸,偏了一下头,像是要给那个人留出位置。
那是她前世无数次配合养成的习惯。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耳朵根瞬间烫了起来。
王浩没有错过那个细节,随即笑了,“身体比嘴诚实。”
李慕婉咬着下唇没说话。
她不该躲的,可刚才那个偏头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
前世她在这间屋子里被他从背后贴上来的时候,只要偏一下头,他就会顺势吻上她的侧颈。
她恨透了这种熟悉。
恨透了这副被前世的耻辱一寸一寸雕琢过的身体。
但她知道,戏演到这里就够了。
再拒绝下去,就过了。
她松开握着门把的手,肩膀微微垮下来。
王浩没再给她思考的时间,揽住她的腰,把人带进了客卧。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李慕婉的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下意识地抬手去推他的胸口。
“怕什么?”王浩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笑意,“又不是第一次了。”
李慕婉别过脸,不去看他。
王浩摸到她睡裙的肩带,指尖顺着锁骨往下滑。
就在他触碰到她锁骨下方那颗小红痣的瞬间,李慕婉脑子里猛地闪过前世那个雨夜。
王浩坐在沙发上,脸上就是这种餍足的笑。
“李慕婉,你也不想许木知道吧?”
回忆里王浩的声音和眼前重叠,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赤裸着背,满脸泪痕……那是她最耻辱的样子。
后来她发疯一样冲出家门,想去见许木最后一面,卡车迎面撞来,骨头碎裂的剧痛里。
她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恨,是许木站在梧桐树下,把易拉罐拉环套在她手指上的样子。
“婉儿,以后咱们结婚……我要让你做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
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李慕婉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王浩的唇落在那颗痣上,轻轻咬了一下。
她的身体像被通了电一样微微一颤。
不是快感,是恐惧。
是前世无数个夜晚里,她在这个动作之后即将面临的屈辱与折磨,被身体记住了。
王浩的手滑到她腰侧,掌心滚烫。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道。
前世也是这面门板,也是这个房间。
她被他抵在这里,哭着求他放过她。
他说,“你求人的样子真好看。”
李慕婉死死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嘴唇缝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即她用手捂住嘴巴。
王浩的手往下移,动作熟练。
当他用特定的力道按在她腰窝时,她的膝盖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那是被驯养出来的条件反射,是无数次屈辱夜晚刻进骨髓里的程序。
眼泪从李慕婉的眼角无声地滑进发丝里。
王浩伏在她耳边,声音带着餍足的喘息,笑了一声,“老婆,你真美。”
李慕婉闭上眼,把所有的声音咽回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写好了程序的木偶。
灵魂被抽离出来,冷冷地飘在天花板上,俯视着这具正在无声配合的躯体。
那种“熟练”让她羞耻得浑身发抖。
明明她已经重活了一世,明明她带着满腔的恨意重新走进这间房子,可这副身体还是背叛了她。
它像一个被驯养惯了的动物,听到熟悉的口哨声就摇尾巴,哪怕主人手里拿的是刀。
她不是在享受。
她是在重温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结束的时候,王浩翻身躺到一侧,满足地喘着粗气。
过了几秒他侧过身,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不早了,睡吧。”
李慕婉蜷着身子侧躺着,背对着他,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身下的床单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王浩很快睡着了,鼾声均匀。
李慕婉慢慢松开捏紧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白痕,慢慢渗出血丝。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进浴室。
镜子里,锁骨下方那颗红痣上有一圈浅浅的吻痕,明天一早只会变得更深。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顺着下巴滴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记住这种感觉。”
“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要回来。”
“用你的一切来还。”
水声掩盖了一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