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话一出,屋里其余四个人都惊掉了下巴。
苏老夫人惊得呆愣地看着她,邹玉兰忍不住大喊大叫:“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闭嘴!”
苏老夫人当然知道苏文栩喜欢云溶的事,甚至远在原主之前。
不过那时候她。
最后是苏老爷拍了板,先给老大提亲,苏文栩为此气得在书院里住了一年没回家。
“都退下去。”
苏老夫人发了话,两个丫鬟立刻低着头退了出去。
邹玉兰狠狠瞪了云溶一眼,也无可奈何地跟着走了。
等到屋里只剩下苏老夫人和云溶婆媳二人,苏老夫人沉着脸问:“溶娘,二郎想兼祧两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等他成亲后再说,你还年轻,不必这般急不可耐。”
云溶差点气笑了。
这妇人竟然以为她是催着让苏文栩兼祧两房吗?
她干咳了几声,缓声道:“我知道二郎快成亲了,今日过来,不是说兼祧两房的事,而是想禀明阿娘,往后我要回云家了。”
“你家里给你找亲事了?”
苏文栩生得一表人才,又饱读诗书,在苏老夫人看来,由苏文栩给长房留种,云溶必然欢喜。
现在云溶想回娘家,那一定是娘家那边说了好亲事。
“阿娘多虑了,我只是想回娘家居住,您老人家答应吗?”
苏老夫人当然是希望云溶离开苏家的。
苏文砚死了,云溶留在苏家就是个吃闲饭的。
虽说嫁妆丰厚,苏家不亏,但二郎对云溶用情很深,留她在苏家就是个搅家精。
苏老夫人就是舍不得她的嫁妆。
云溶不是被休妻,也不是和离,她是个寡妇。
在这个时代,无论寡妇选择留在夫家还是娘家,无论哪一边都得供养她一辈子。
只是云溶一旦回娘家,按唐律,她要带走自己的嫁妆和属于苏文砚的家产。
苏家没分家,她可以咬死了苏文砚没有家产,但无论如何嫁妆都要还给她。
“回娘家也成,你先回去收拾东西,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雇辆车。”
云溶经商多年,听出婆婆是想装糊涂赖账了。
“那我今日先回家,等过些日子,阿娘把我的嫁妆清点清楚了,我再带上兄弟过来取。”
苏老夫人脸色一变,仗着云溶没当过家,不知道家里的账目,信口道:“大郎身子差,这一年多又是请名医又是买西域药材,你那些嫁妆都花得差不多了。”
缓了缓,苏老夫人说:“念在你跟大郎夫妻情分一场,等会儿我取十贯钱给你。”
十贯钱听起来不少,但跟原主在长安连个奴仆都买不到,婆婆也太黑心了。
其实云溶厌恶苏文栩的纠缠,一心只想拿到钱尽快离开。
倘若婆婆不那么贪心,能还给她一半的嫁妆,她都愿意松口离开。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云溶道:“十贯钱可以,京郊的田地我也可以不要,但常乐坊那间铺子得给我。”
来找苏老夫人之前,云溶思考得差不多了。
她的陪嫁里除了锅碗瓢盆、绢布陈设,最值钱的就是京郊的十亩良田。
云溶不通农事,要回田地恐怕也不擅长打理。
她从阿月那里知道苏家在长安城里有两处铺子,一处在东市,一处在常乐坊。
东市那处铺子租给了一家绸缎庄,长租了好几年,租金收入丰厚,这样一个旺铺,苏老夫人定不会放手。
常乐坊那家铺子离东市不远,但是地方不大,一直没有长久租户。
云溶想经营饭馆,当然觉得铺子比田产更重要。
毕竟这铺子若是自己的,便没有租金支出,行商的压力大大减轻。
苏老夫人紧紧盯着云溶,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云溶是有备而来。
“这几日你窝在房里说养病,就是在琢磨这些事吧。”苏老夫人把脸拉得更长,终于也不装了,“你想回娘家,我可以马上送你走,倘若你贪图苏家财产,没门儿。”
这老妇人挺会颠倒黑白的。
明明她要的只是嫁妆,居然说她贪图苏家的财产。
“阿娘这话说的,我是苏家的儿媳妇,如今大郎没了,苏家的财产本来我也有份,怎么就贪图了?”
“哼,随便你怎么说,”苏老夫人彻底开始耍赖,“你可以撒泼打滚,也可以让云家的人来要,反正苏家的东西你什么都带不走。”
云溶早就知道她是这种态度,之前没有来要嫁妆,也是因为找不到一击致命的方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苏老夫人的软肋。
“阿娘知道的,娘家人不会给我出头,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最好欺负。不过我听说国子监的徐主簿学富五车,他若知道婆家这么欺负我,定然会帮我仗义执言。”
一听云溶提到了国子监徐主簿,苏老夫人顿时慌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
云溶笑道:“阿娘觉得我在说什么,我就说的是什么。婆家这般苛待一个寡妇,不说分财产,连嫁妆都不还,徐主簿若是知道了,怕是不敢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苏文栩资质不错,通过选拔成了俊士才进了国子监。
在国子监里又得到了徐主簿的赏识,想要把女儿许给他。
主簿是从七品,在朝廷里或许不起眼,跟百姓却有天壤之别。
苏老夫人深信儿子天资过人,一定能在科举考试里出头。
若有一个主簿岳丈,对苏文栩的仕途一定大有帮助。
苏老夫人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儿媳妇居然敢拿苏文栩的前程来要挟自己。
“我倒是小瞧了你。”
云溶听着这话,心中暗暗为原主不值。
嫁到苏家后,原主尽心竭力地为夫君侍疾,哪怕他不能人道,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不止如此,对待苏老夫人这位婆婆也是恭敬有加。
这份恭敬温顺落在苏老夫人眼中却成了软弱可欺。
苏老夫人明知苏文栩喜欢原主,还在原主求救的时候恶语相向。
苏家这些人,每一个都看似与原主的死无关,却又每个人都在她身上狠狠踩了一脚。
想到这些事,云溶目光一冷,声音亦不带一丝温度。
“若你答应,我带上十贯钱和常乐坊的那间铺子就立刻离开,从此和苏家再无瓜葛。若你还是不肯,我找官府也好,找徐主簿也罢,大郎的财产和我的嫁妆,我一分不少的都要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