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询问，“夫人……方才世子爷说了什么？可有……为难夫人么？”

沈婉棠抬了抬眸，对上小丫鬟担忧心疼的目光，心里苦涩。

拼命压下胸腔里的情绪，轻声把刚才裴律寒的话说了出来。

并且道：“左右在他那里我也算不得贤妻良母……林氏才是他的心头好，这些话他该去和他的妾室说。”

听到这里小桃松了口气，是真担心夫人会觉得这是世子爷心里还有她，给的台阶要夫人下。

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跟施舍差不多。

＊

裴家每月初一都有一次家宴，府里各房都会参加。

“母亲你是不是听信了大嫂的耳旁风？才罚了和儿跟平儿啊？”

裴清芙不见两个侄儿来，知道他们还在卧床养伤，忍不住抱怨起来。

她并不知道内情，但晓得那日沈晚棠也在母亲那儿，因此理所当然的以为是沈晚棠告了两个侄儿的状。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

上回也是，两个侄儿逃学关她什么事？可她非要告诉大哥好像她多贤良似的。

多半就是嫉妒二嫂，谁让她三年就生下个女儿，害得大哥都要断子绝孙了。还霸着大哥不让他多纳几个妾室，连林氏那里也常不让大哥过去留宿。

她都听林氏说了，大嫂借口孩子病了，一直威胁不让大哥去林氏房里。

无奈看了女儿一眼，拍了拍她的手，宠溺道，“你这孩子，我难道老糊涂了？”

旋即正色解释：“你两个侄儿确实犯了错，也该好好罚一顿，这孩子是不打不成器的，你几个哥哥除了你大哥，哪个没挨过几顿板子？”

裴清芙虽是庶出，但生她的生母已经病故，裴清芙是柳氏一手带大，感情同亲生的没有差别。

柳氏就这两个儿子，于是对这个小女儿宠爱非常，也就养成了她如今骄纵任性的脾气。

吴氏也在，听着小姑子的话却一声没吭。

她是理亏，沈晚棠害她儿子挨打，被人骂几句难道还吃亏了？又不少一两肉，吴氏巴不得小姑子多说几句沈晚棠的坏话。

裴清芙见母亲居然不站在自己这里，脸色有点不好。扭过脸就对正喝闷酒的大哥撒娇：

“大哥，你就不管管她吗？就由着她在府里到处挑拨是非？”

看向身旁的兄长，裴律寒一身深色宽袍，姿容清贵，面上极是冷肃没什么表情，透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听到自己的话，只是抬起眼，目光柔和的看向自己，声音不喜不怒说：“我已经罚过她了，她现在已经被我禁足了。”

这当然是裴清芙所知道的，但她就是故意要让大哥自己说出来，就怕府里还有人不知道。

这下就心满意足了。

裴家几房庶出都不做声，默默看戏。

还是有那看不过眼的，三房的少夫人钱氏忍不住开口，但只敢以玩笑的口吻：“大哥也真是的，就为了点家务事便要把大嫂禁足？大嫂又不是小孩子哪能不要面子啊？”

刚才一直没好说话的裴律行见有三弟妹提了，其实也想为大嫂说几句的，却被吴氏给按住，低声警告他：“你敢？瞎掺和什么？你大哥是世子，你闲着没事还要拆他的台？仕途还要不要了？”

听到这话，裴律行也就为难的闭嘴了。

也是，毕竟大哥都不心疼自己的夫人，他这个做小叔子的帮忙说好话也挺容易让人误会。

三夫人其实心里撇了撇嘴，实在想不明白大哥在官场上一向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连她夫君都说大哥的城府谋略远在父亲之上。

公爹做到吏部尚书的官职，位高权重，无奈身子一向不大好，五年前就病退了，这些年一直在家中休养，深居简出，从不见客，家宴也几乎不到场过。

可大哥既然这般理智，思虑周全的性子。怎么就不替大嫂想想？她在这府里会不会因为他这个丈夫冷淡的态度而受人落井下石？

裴律寒还未回答时，他妹妹裴清芙率先开口，呛了钱氏一句：“沈晚棠确实不是个小孩子，她都多大了孩子都两岁，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跟两个半大小子计较，像话吗？我看大哥罚她不冤！”

裴律寒脸色沉冷，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她倒是长脾气了每每看见他就跟看见一团空气，连行礼都不会了更不要说照顾他起居。

也是对她起了不悦，因此妹妹的话虽不大礼貌但裴律寒并没有反驳。

三夫人觑着大哥这样淡漠寡言的神色，还是没忍住又说了句：“大哥，大嫂在府里孤苦无依的，她身边也没个人照应，你说你……”

话还未说完裴清芙就见缝插针地怼她，“什么叫孤苦无依？她有丈夫有孩子，住的是公侯府邸！身边还丫鬟仆人伺候着，孤苦无依跟她有关系吗？”

“她爹娘现在还在西南苦寒之地呢！裴家够对得起她了，她还想怎样？爬到大哥头上才算对她好吗？”

三夫人被噎得没话说，只好道歉，“是、是算我多嘴了。”

坐了回去也就不管这事。

裴律寒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指腹摸着酒盏边缘，内心倒是认可妹妹的话。

沈晚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他对她还不够好吗？换做旁人早把她休弃了。她却恃宠而骄，不过是罚她禁足，竟然就跟他使起了性子。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什么时候才肯低头。

柳氏没想到平常这个默默无闻的三儿媳，会主动站出来替沈婉棠说话。

是了，忽然想起来一事。

怪不得。

一个月前，三儿媳的小儿子生了场风寒，接连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治不好，还是沈晚棠特意寻了个偏方，这才把孩子的病情医治住。三儿媳记着这个恩情当然就要帮沈晚棠说话。

“行了行了，今儿是家宴，都说点高兴的事，不要提那些晦气的。”

侯夫人开口，下面的小辈们当然也就听命，热热闹闹谈起旁的。

家宴上裴律寒喝得有些醉。

今日算是一个比较正规的场合，妾室都是来不了的，林氏当然也不在。

她晓得沈晚棠关了禁闭，出不了竹荷院。于是就守在裴律寒回去的必经之路……

不知是难得想放纵一回，还是因为沈晚棠同他置气，让他心有不满的缘故。男人喝了不少酒，这会酒劲上来头有些发疼。

一个小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这小丫鬟生得标致可人，青春靓丽，大约十六七岁，正是青春动人的时候，一向是在竹荷院伺候。

盘算着世子爷和夫人感情不睦，唯一的一个妾室也没生下小少爷，今夜…或许是老天爷她的一机会……

为了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若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被旁人捷足先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