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段日子，谢聿辞像是刻意避开有可能和沈栖砚碰面的场合。

谢聿辞的父亲谢振邦特意陪着苏婉蓉来医院，探望卧床的沈仲山。

苏婉蓉打电话催促谢聿辞，让他也过来探望一下沈伯父，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回国几天后，他们这个京城圈子里的朋友特意为归国的沈栖砚筹办了一场回归聚会，也让人给谢聿辞送去了邀请函。

到聚会结束，都没有等到谢聿辞回复，既没有赴约，也没有一句婉拒的消息。

参加聚会的都是谢聿辞和沈栖砚一同长大的世家子弟们，都是些年轻人，所以很自在，说话也很随意。

“也就谢聿辞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两人果然是天生死对头，栖砚回来这么久，他愣是连面都不肯露一下。”

“难不成这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个小声说：“我倒是听说，当初栖砚出国，就是因为和谢聿辞吵架，栖砚吵不过他，生气才出的国。”

一旁的沈栖砚走过来，看几个人窃窃私语，清了口嗓子问道：“说什么呢？”

几个人抬起头，笑着说：“我们在聊谢聿辞，他没参加聚会，是有什么事吗？”

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向沈栖砚，想听听两个人现在的什么关系。

沈栖砚指尖轻晃杯中的果酒，语气漫不经心：“无所谓，他不来反倒清净，眼不见心不烦。真要是他坐在这儿，我说不定都吃不下饭了。”

旁边的人笑起来，看来两个人的关系真的一如既往。

……

一家公寓里，谢聿辞独自靠在沙发上，收到发小江白泽偷偷发来的消息。

他周身气压冷了几分，指节微微收紧，打字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江白泽很快回复：“整场聚会她就提到你一次，说的就是这句话。”

谢聿辞盯着聊天界面，指骨死死扣住手机边缘，泛出青白。

三年不见，他憋了一肚子委屈。

而在她眼里，他就是个碍眼的存在。

可笑。

太可笑了。

薄唇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喉间滚出一抹冷笑。

江白泽又发来一条消息：“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了？我感觉人家栖砚半点没被你影响。”

江白泽是为数不多知道两个人三年前偷偷在一起过的人。

正因为他清楚内情，此刻才格外唏嘘。

京城圈子里都以为他俩是死对头，只有他亲眼见过，三年前的两人爱得有多炙热。

但两个人在最爱的时候分手，外人只知沈栖砚远赴美国，两人还是势同水火。

只有他记得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谢聿辞对外逢人就说，满口都是恨意，说沈栖砚狠心、绝情、不值得半分留恋。

天天拽着江白泽泡在酒吧，通宵买醉，一杯接一杯烈酒往喉咙里灌。

清醒时冷硬偏执，装得毫不在意。

一旦喝醉，所有伪装尽数崩塌。

天之骄子，孤傲张扬的谢聿辞，会红着眼眶，无声落泪。

江白泽原以为，不过是一个情伤，哭一阵子，时间久了总能慢慢翻篇。

可他没想到，谢聿辞找到了更折磨自己的方式。

他不再酗酒，而是开始刻意清空所有和沈栖砚有关的痕迹。

杜绝一切能听到她消息的渠道，硬生生把自己困在没有她的世界里。

看似彻底放下，实则是日复一日的自我凌迟。

整整三年。

旁人都以为他是厌恶沈栖砚，连一点消息都不想听到。

只有江白泽知道，他是不敢听。

怕一听，硬撑的伪装，彻底溃不成军。

屏幕微光映在谢聿辞冷戾的眼里，眼底只剩下漆黑与戾气。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都压不住胸腔翻涌的酸涩。

江白泽看着他久久不回消息，连忙安抚：“聿辞，她就是嘴硬逞强，你还不清楚她的性子？她越是这么说，越说明他在意你。”

江白泽的安慰落在谢聿辞耳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嘴硬？

哪里是嘴硬。

她分明是真的放下了，真的不在意了。

三年光阴，他困在原地，把那段破碎的爱恋反复翻看。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停在了三年前。

他指尖微微发颤，屏幕上的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良久，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不用替她找借口，以后她的事，别再告诉我，我不想听半个字。”

像是在赌气，更像是在逼迫自己斩断念想。

江白泽看着的回复，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他太了解谢聿辞了。

越是说着不在乎，心底就越是在乎。

他摇摇头，没再回复消息，说什么都是自讨没趣。

……

自从沈栖砚回国，沈仲山的身体恢复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从能慢慢下地走动，现在不仅行动自如，甚至已经开始远程对接工作，管理沈家公司的事务。

旁人都替沈栖砚庆幸，压在头顶的难关终于消解，沈氏往后可以安稳一些。

可沈栖砚始终心境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从小到大，沈仲山对她严格到一种走火入魔的地步，如果这就是父爱，那她宁愿不要。

他卧病在床也好，康复痊愈也罢，于她而言，生活没有任何区别。

这天午后，沈栖砚在家里做着瑜伽放松，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二字。

这是沈仲山康复后，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她指尖微顿，平静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沈仲山威严的嗓音：“栖砚，你现在来病房一趟，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话音落下，便直接挂断，没有多余寒暄。

……

沈栖砚对这种突然而来的命令早已习惯，她简单整理好，换了双平底鞋，拿起车钥匙出门。

一路驱车直达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专属护工见她过来，直接抬手放行。

她抬手轻叩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开门，病房早已没有先前死气沉沉的模样。

落地窗敞开，阳光落满书桌。

沈仲山穿着规整的深色居家衬衫，正低头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尖滑动鼠标，翻阅公司近期的财务文件与项目报表。

短短时日，他气色红润，眉眼间重新找回了商场掌权多年的威严。

沈栖砚走过去，随手将浅色小包放在沙发边，落座在他对面的座椅上。

她神色清淡，抬眼轻声开口：“你找我，什么事？”

沈仲山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抬眼看向她，目光沉沉：“既然已经回国，心也该收一收了。”

他语气里藏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沈栖砚睫羽轻垂，没有应声，默然地听着。

沈仲山似乎习惯了她这副冷淡的模样，并未计较，咳嗽了一声，继续往下说：“明天京城有一场私藏拍卖会，入场资格很难，因为早些时候和主办方合作过，所以沈家在受邀名单里。”

沈栖砚问道：“所以呢？”

沈仲山安排：“你代替沈家出席。”

沈栖砚微微抬眸：“我出席？有什么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