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赫连玄圭沉默片刻,道:
“你说的这些,朕都忘了。”
“今晚朕过来,除了太后嘱咐,还因为姜容华。姜容华救了朕的命,她不曾受过世家教养,心思单纯,礼仪上难免有不到之处,朕希望你,能多包容她几分。”
“朕带她回宫这三个月,不少妃嫔看不起她、为难她。朕不希望,你也是如此。”
赫连玄圭惜字如金,可为了姜凝,却说了这一大段话。
阮妗昭微微扬起下颌: “这世上能让臣妾看得起的本就不多,不巧,她不在其内。”
“至于会不会为难她……”
阮妗昭双臂环胸,身姿舒展,语气骄矜从容:
“她还不配臣妾特意耗费心神去对付。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来招惹臣妾,臣妾自不会与她计较。”
赫连玄圭望着她。
此女果然骄纵张扬,一身锋芒藏都藏不住。
“只是陛下,一年未见,你当真变了许多。当年臣妾宠冠后宫,陛下也不曾为臣妾守身如玉、不碰旁的妃嫔;可现在你却为了姜容华,与臣妾划清界限。”
赫连玄圭微微蹙起眉。
他并没有因为姜凝,就不碰旁的妃嫔。
只是她回宫那日,姜凝中了毒,腹痛难忍。
下毒的宫女已死,死无对证,查无可查。
姜凝吓坏了,日夜不安,他这才陪了她五日。
今日,是太后把他叫去长信宫,苦口婆心劝他,来凤仪殿看看贵妃。
他拗不过,这才来了。
可姜凝这几日情绪一直不好。
她听说贵妃是他从前的宠妃,唯恐他对贵妃另眼相待。
他为了安她的心,才答应姜凝,不与贵妃多接触。
更何况,赫连玄圭早已默认自己不曾喜欢贵妃,不过是自己尚未坐稳江山,为着阮家二十万兵权,才与贵妃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罢了。
他是一国之君,从前他对着阮家的兵权低头,对着贵妃委曲求全,是不得已。
如今兵权已入他囊中,大权在握,他何必再与一个自己当年忍着性子才拢在身边的女子周旋?
给贵妃荣宠和体面,已经是仁至义尽。
只是……
赫连玄圭没想到,自己难道真的……喜欢过阮妗昭?
第一次,他因为失忆,生出一丝烦躁。
在阮妗昭面前,他仿佛成了个负心汉,一个亏欠了旧情人的薄情郎。
罢了,既然忘了,那都是天意!
他抬起眼,眸中那点动摇已被压得一干二净,只余下惯常的冷峻:
“贵妃,朕宠幸谁,和姜凝无关,只与朕的心意有关。你无需多加揣测。”
“是,臣妾知道了。”
赫连玄圭见她神色依旧倔强骄傲,可杏眼里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水光,晦暗的眸子似乎多了一丝不忍。
随即,他别开目光。
赫连玄圭前脚刚走,阮妗昭便脱了衣裳,泡进浴池里。
热气氤氲,侍女在身后替她按摩擦拭。
她闭目养神,心思却片刻不停地转着。
这三个月,即便没有她,后宫那些妃嫔也照样在算计姜凝。
她当初故意晚三个月回宫,为的便是立起“深爱皇帝”这面旗。
只是她没想到。
赫连玄圭召幸旁的妃嫔,却唯独不碰她。
是姜凝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不,或许是皇帝自己不愿碰她。
她记得原书里,帝王并未为姜凝舍弃后宫。
如今刻意疏离,大抵是心底猜测,从前宠她,是看中阮家兵权。
现下失了记忆,正好借着这个由头,顺势冷落她。
说起来,赫连玄圭是真不懂女人。
他方才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姜凝,若是换了原主听见,怕不是要嫉妒得发疯。
深爱的男人在她面前口口声声护着别的女人,原主怎么会不算计姜凝、不弄死她?
也就是她,不往心里去。
她说不定还能帮姜凝一把。
赫连玄圭的心,她来虐;
姜凝执迷不悟的痴心,她来替她断干净。
等姜凝对赫连玄圭死了心,不再围着薄情帝王打转,说不准,还能活得久一些。
等她找到回去的办法,或许原主也能回来,到时候不是皆大欢喜?
*
沐浴后。
阮妗昭披着一身水红色的薄纱寝衣,走进寝殿。
赫连玄圭已经换了寝衣,靠在榻上。
她长发散落,几缕碎发落在雪白的颈侧。
那层薄纱几乎遮不住什么,她身段生得极好,纤腰不盈一握,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纱衣随着步子轻轻拂动,将一身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直教人移不开眼。
才出浴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透出淡淡的粉,仿佛一掐就能沁出水来。
那张脸更不必说了,水汽蒸过,眼尾染着薄红,唇若点朱,娇艳欲滴,连鬓边散落的水珠,都像是舍不得从她身上滚落。
赫连玄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一瞬,便猛地移开。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起姜凝那张惨白可怜的脸,才将心口那点异样,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阮妗昭太美了。
美得让人心旌摇曳,也美得让人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