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和祝愿约在了第二天。

祝愿当天故意晚到了一会儿。

倒不是真的有事耽搁，她就在火锅店对面的奶茶店里，坐在店内的卡座上。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江淮一个人坐在卡座上刷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两杯奶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推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江淮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愣了一下。

祝愿今天穿了件很普通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比较适合如今眼睛的水光韩妆，知识嘴唇还是用的浅粉色镜面唇釉。

火锅店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

她的皮肤在光线下干净得几乎透明，体态优美，明明没瘦多少，气质却变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江淮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了，竟然觉得她变好看了很多。

“给你带了奶茶。”祝愿把杯子推到他面前，顺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你点了吗？”

“还没。等你来点。”

江淮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目光还停在她脸上。

她低头翻菜单，头发随着动作微微垂下来，脸颊粉粉嫩嫩的，倒是很有氛围感。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在两个月里变化这么大。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他问。

“可能吧。最近在上形体课。”祝愿头也没抬，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

“毛肚来一份，虾滑来一份，肥牛要大份的。”

“牛油锅底。”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托着腮看他，眉眼弯弯的。

火锅的热气还没升起来，餐桌中间空空荡荡，江淮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以前他坐在她对面，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但今天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他反而有点坐不住。

“你刚才说形体课？”他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

“怎么突然想起来去上那个。”

“就是想练练。体态不好看，穿衣服没气质。”她笑了一下，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江淮在心里吐槽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于是也颇为认同地顺着话往下接：

“形体课挺好的，女孩子嘛，就该注意点形象。练好了以后出来见人也不算丢脸。”

祝愿把吸管咬在齿间，笑着点了点头。

心里想：你也就六十七分，也配跟我说丢脸？

江淮今天心情很好。

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坐在对面的祝愿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地盯着他看，讨好地问他“要不要再点个什么”，或者畏畏缩缩地反复嘟囔“这个会不会太贵”。

而是大大方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该点菜点菜，该喝奶茶喝奶茶。

她甚至还主动点了一份贵价的毛肚和虾滑，以前她从来不会主动点菜，每次都把菜单推给他，说，“你点你点，我什么都行”。

“你最近变化挺大的。”江淮说。

“是吗？哪里变了？”祝愿抬眼看他。

“说不上来。反正感觉……比以前顺眼了。”

火锅锅底端上来了，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气泡里上下翻涌。

她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放在江淮的碗里。

“趁热吃，这个嫩。”

江淮看着碗里的毛肚，又看看她。

她低头涮自己的，从容自然。

他想起以前跟她吃饭，她总是畏畏缩缩。

为了讨好他，她找了许多还算不错的餐厅。

虽然是她付钱，但还是和那些地方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这顿饭吃得出奇地愉快，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祝愿竟然全程没有提任何要求，没有让他帮她做什么，也没有翻旧账让他愧疚。

她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讨人喜欢的饭搭子一样，坐在他对面，给他涮菜、陪他聊天。

让人舒服极了。

他甚至这次主动结账的时候没有皱眉头。

“这顿我请。”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爽快。

“谢谢江少。”祝愿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扫码付款。

系统返现到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一声，

【返现到账：450元】

【系统余额：4800元】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在火锅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祝愿把开衫拢了拢，正要开口说走。

江淮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形体课，一周上几次？”

“两次。周三和周五。”

“还挺勤快。”他把手插在口袋里。

她果然爱惨了我，为了配得上我已经在改变自己了！

“行吧，下次有空再约。”

祝愿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刚好撞上江淮的眼神。

【江淮好感度：+5】

【江淮当前好感度：65】

果然，盲目自信的男人最下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路灯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

今天江淮看到自己眼中的惊讶自己也注意到了。

但这点改变还不够。

远远不够。

*

她的生日就在这个月。

她等这个日子已经等了很久。

倒也不是因为想过生日，毕竟从小到大也并没有谁用心的给她过过。

而是因为如今清醒过来的她太了解江淮了。

乍然跨越阶级的他，如今对任何需要长期投入回报不定或者明知比较微薄的事情都没有太多耐心。

但还没彻底丧失人性他有一个弱点：愧疚感。

短暂、强烈、过期不候的愧疚感，是他少数还能被称为人的地方。

她只需要一个触发点。

生日前一周，她开始有意识地减少联系。

以前隔三差五就发消息约他出来，现在她一条都不发了。

江淮发来的消息她回得也慢。

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语气客气且疏远，不冷不热，像是随时可以从这段关系里抽身。

这个火候很难把握。

太冷了他就真的不联系了，太热了他又觉得她舔的太厉害了。

她要的是刚刚好，让他感受到她在往后退，但又说不出她哪里不对。

终于，江淮沉不住气了。

“最近怎么不找我吃饭了？”他发消息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显的不舒服。

倒不是担心她，是不习惯。

一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了那么多年的人，忽然不转了。

就算是一条狗突然不围着转了也会让主人回头看两眼。

祝愿看着这条消息，放了十来分钟才回：

“最近形体课加课了，有点忙。加上我最近减肥，你找别人吃呗。”

“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我这不是在好好回你嘛。”

江淮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行。”

祝愿把手机放下。

行了，鱼咬钩了。